我真不想修真

第十五章 第五夜

发布时间:2019-07-06 08:00:00

有时候,杀死一个人最快的方式不是用刀,而是让他知道刀悬在头顶,却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

——杨杰在仙界的第一位师父,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剥一颗荔枝。三日后,这位师父被仇家灭了满门。那句话却留在了杨杰的记忆里,像一颗生了根的种子。

韩同生回江城的时候,天还没亮。

私人飞机在跑道上停稳,三辆黑色轿车直接开进了停机坪。韩同生从舷梯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他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截松弛的脖颈。这个六十二岁的男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不是面容上的老,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疲惫。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种疲惫只会让他更危险。

车队驶出机场,直接开往韩子明所在的私人医院。那是一栋藏在高尔夫球场深处的白色小楼,名义上是运动康复中心,实际上常年只接待韩家的“特殊病人”。

韩同生走进病房的时候,韩子明正靠坐在床上,左臂打着石膏,脸上有几道被安全气囊蹭出的红痕。看见父亲进来,他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爸”,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韩同生没有应。

他走到床边,看了看床头柜上堆着的药瓶和检查报告,又看了看儿子吊在胸前的手臂。然后他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背轻轻敲了敲石膏表面,发出两声空洞的脆响。

“疼吗。”

韩子明愣了一下,摇头:“不疼。”

“那你知道疼的应该是什么。”

这不是问句。

韩子明的脸色变了。他知道父亲不是在关心他的伤,而是在问他——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单枪匹马端了场子、抢了蜂后、逼到从暗门逃走,这件事最疼的地方在哪里。

“蜂后的数据量很大,加密是第三方公司定制的,”韩子明试图让自己听起来镇定一些,“就算落到他手里,短时间内也破解不了。我已经让技术部门远程锁定了设备,只要他一联网——”

“我问的不是这个。”韩同生打断他。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节奏单调得让人烦躁。

韩同生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看着儿子的眼睛:“东港被端,你的人被绑在门口,身上贴着‘韩家’的字条。那时候你告诉我,对方是冲着韩家来的。昨晚浅水湾,他拿到了蜂后,他完全可以杀你。他没有杀你,你知道为什么?”

韩子明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攥紧了被单。

“他觉得你不配。”韩同生替他说出答案,“在他看来,你只是一条腿。他要砍的不是韩家的腿,是韩家的头。”

病房里的温度仿佛低了几度。

韩同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儿子,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我从十六岁跑边境线,三十岁坐稳江城,四十岁洗白上岸。这四十六年,想杀我的人排成队能从海关排到火车站。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敢把我儿子的命留着,当作给我的信。”

他转过身来,逆光中看不清表情。

“他是在告诉我,他要杀的不是你,是我。”

韩子明的后背窜过一道凉意。他跟着父亲做了这么多年的事,从来没听他这么说话——那语气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威胁。那是一种久违的、被激发起来的东西。是鲨鱼闻到了海水里第一丝血腥味。

“四叔那边怎么说?”韩子明压低声音。

“最快明天。”

韩同生走到病房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你外公的规矩,家里人挨了打,百倍打回去。你这条胳膊不会白折。但从今天起,你让你手下所有还在外面跑的人收回来,除了已经发的货,不准再动,不准招摇,不准给我再惹任何事。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你认识你外公当年养的那几条狗吗?”

他说完这句话就推门出去了,皮鞋声在走廊里不紧不慢地远去。

韩子明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左臂的石膏格外沉重。

不是因为父亲的警告,而是因为那个少年。那个穿着送货工蓝外套的少年,在走廊里三秒击倒两个专业保镖、跟他的贴身护卫打成平手,从头到尾,他甚至连对方的脸都没有看清。

只记住了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活人。

韩子明混了二十几年,见过亡命徒,见过杀手,见过死士。但他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没有任何他可以读懂的情绪。那里面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是蹲在深渊边上往下看。

他不知道,那是杨杰在仙界千年里见过的所有死亡,在江底浓缩成的一口深井。

而现在,那口井正对准着韩家。

同一天下午,杨杰收到了一份快递。

快递是寄到学校的,收件人写着他的名字,寄件人一栏空白。包裹不大,拆开来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拍的是三年前江边那片废弃码头。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有人比你更早知道真相。”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寄件地址。

杨杰把照片翻过来,正面看了一遍,又翻过去,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

“有人比你更早知道真相。”

三年前的真相。江家灭门案的真相。被警方以“意外溺水”草草结案的真相。

他把照片夹进桌上的笔记本里,抬起头,看着宿舍窗外那片被秋日阳光照得金黄的梧桐树。树影在窗玻璃上轻轻晃动,楼下有人骑着共享单车经过,车铃叮铃铃响了一声。一切都是正常的、明亮的、属于日常的。

但他的手指在桌上慢慢攥紧了。

知道真相的人不止他一个。这意味着可能存在“证人”,也可能存在“共犯”。而这条消息通过包裹寄到他手里,说明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甚至可能从东港那个信号弹开始,就一直在看。

系统没有给出关于寄件人的提示。这就意味着,这个寄件人要么与当前任务链无关,要么需要他自己去挖掘。

杨杰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书包,出门前在宿舍门口停了一秒。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照片的背面。

那行字的笔迹很轻,圆珠笔油墨不太均匀,在“真相”两个字上颜色最深,像是写字的人在那里停了一下,压了压笔。

女性。二十五到三十五岁。右手书写。心情不平静。

他从字迹里读出来的信息只有这么多。但这种程度的信息提取,对于接下来的事情而言,已经足够。

因为不管这个人是谁,她显然也在等一个答案。

杨杰推开宿舍的门,走进下午三点的阳光里。

下午的课是毛概,他不能再翘了。但课间的时候,他会把那张照片再拿出来看一看,然后把新的分析写进大脑里那个越来越庞大的复仇蓝图上。

第一笔:韩家的犯罪网络,正在瓦解。

第二笔:三房与韩家的裂痕,正在扩大。

第三笔:一个神秘的寄件人,知道三年前不该被任何人知道的事。

第四笔——系统最新刷新的情报提示,正悬浮在他意识边缘,像一排即将落下的多米诺骨牌。

【韩家已派遣专人与一名在押犯取得联系。该在押犯——“四叔”——即将被保外就医,预计一周内出狱。】

【警告:该人物危险等级评定为“A”。建议在正式遭遇前完成修为突破。】

杨杰走在教学楼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的肩头上跳跃。他眯了眯眼睛,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一周。

这一周里,他有两件事要做。第一,把蜂后的数据交到一个让韩家再也捂不住的地方。第二,在四叔走出监狱大门之前,彻底把韩家外面那些还能动的触手全部斩干净。

这样等四叔回来的时候,他会发现,韩家只剩一座孤岛。

而孤岛上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上课铃响了。

杨杰推开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门,在赵磊旁边坐下。赵磊正埋头抄上周的笔记,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你昨晚又通宵打游戏了?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嗯。”杨杰翻开课本,用笔在页眉上写了一行只有自己看得懂的字。

窗外,十月的阳光把整个江城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色。远处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的白云,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像是这座城市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坏事。

但在这片平静之下,天煞集团内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而一手推动这盘棋的人,正坐在一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学教室里,听着讲台上老师讲“新民主主义**的总路线”,像个正常的大一新生一样,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第一行课堂笔记。

举报
下载黑岩阅读APP,红包赠币奖不停
+A -A
目录
设置
评论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