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的呼吸几乎停滞,瞳孔紧缩,死死盯着那尊居中盘坐的雕像。覆盖其面的暗红根须确实在加速蠕动,如同苏醒的蛇群,而那低垂眉目间的平静,此刻看来更像是一种沉睡万古的漠然。
不是错觉。
他下意识想向后挪动,但身体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胸口撕裂的剧痛和下半身冰冷的麻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带着几分电子杂音的清冷女声,突兀地在溶洞中响起:“啧,‘三相尸陀林’……果然藏在这里。看来‘剥皮殿’的骚动,把更深层的东西给惊醒了。”
声音来自溶洞上方!
秦风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高处一根粗壮的、如同巨兽肋骨的钟乳石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紧身黑色作战服的女人,身形高挑矫健,脸上覆盖着半张结构精密的战术目镜,镜片上流淌着微弱的数据流光。她脑后束着一条利落的银色马尾,几缕发丝在溶洞微弱的能量流动中轻轻飘动。她肩上斜挎着一个非制式的长条形装备箱,右手随意地握着一把造型奇特、枪管闪烁着蓝光的脉冲手枪。
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目光先是扫过那三尊诡异的雕像,带着一种审视和研究的态度,然后,那被目镜覆盖的目光,落在了狼狈不堪的秦风身上。
“哦?还有个‘半成品’逃出来了?”女人的声音透过战术目镜的扩音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命挺硬。”
秦风心中警铃大作。这个女人是谁?她看起来绝非考古队或者普通的盗墓贼。她口中的“三相尸陀林”、“剥皮殿”显然知晓这里的底细!而且,她似乎目睹了之前穹顶墓室的混乱?
女人没有理会秦风的警惕,她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那尊盘坐的雕像上。她抬起左手,手腕上一个类似腕表的装置投射出淡蓝色的全息屏幕,屏幕上的数据飞快滚动。
“‘缚地灵根’活性正在提升,能量读数异常……干扰源……”她低声自语,目光扫过秦风,尤其是在他胸口那片灰白蔓延的伤口和下半身的苍白皮肤上停留了一瞬,“……原来如此,是‘逆蜕’带来的污染波动。”
逆蜕?污染?秦风完全听不懂这些术语,但本能地感到不妙。
“你是谁?”秦风嘶哑着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女人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他,战术目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你可以叫我‘夜枭’。”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至于身份……算是‘清洁工’吧,负责处理一些不该存在于世的‘历史遗留问题’。”
她轻轻一跃,从数米高的钟乳石上落下,动作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她收起全息屏幕,走向秦风,但在距离他五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目光冷静地评估着他的状态。
“你身上的‘伪皮’正在被排斥,但‘逆蜕’过程被打断,导致了血肉坏死和灵性污染。你活不了多久了。”她的陈述冰冷而直接,“而且,你惊醒了‘它’。”她用枪口指了指那尊盘坐的雕像。
“它是什么?”秦风强撑着问道,额头的诅咒斑块因为女人的靠近而悸动得更厉害了。
“‘三相’之一,‘寂灭相’。”夜枭简短地回答,视线再次回到雕像上,“也可以理解为……那‘剥皮娘娘’未能完全斩却的‘旧我’,或者说,她蜕下的‘残渣’中被镇压的一部分。另外两尊,‘狂乱相’和‘禁锢相’,状态似乎还算稳定。”
她的话如同惊雷在秦风脑海中炸响。剥皮娘娘的……旧我?残渣?这诡异的三尊雕像,竟然和那团恐怖的黑暗同源?!
“那你……”秦风的话没问完。
突然,那尊“寂灭相”雕像,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那眼眶里是两团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覆盖它面部的暗红根须如同活了过来,疯狂舞动!
一股远比“剥皮娘娘”本源黑暗更加沉静、却更加浩瀚磅礴的吸力,以雕像为中心,骤然爆发!
这一次,吞噬的不是血肉皮囊,而是……光,声音,温度,乃至……生机!
秦风感觉自己的体温在急速流失,呼吸变得困难,连思维都仿佛要被冻结、吸走!溶洞墙壁上一些散发微光的苔藓瞬间黯淡、枯萎。整个空间的能量都在向着那尊雕像疯狂坍缩!
“麻烦了,‘寂灭场’启动了。”夜枭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快了几分。她迅速抬起脉冲手枪,枪口蓝光汇聚,却没有射击雕像,而是对着秦风脚边的地面连开三枪!
“砰!砰!砰!”
三团蓝色的能量光球炸开,形成一个短暂的能量屏障,勉强抵挡住了那恐怖的吸力,为秦风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它刚苏醒,需要能量!你身上残留的‘伪皮’和诅咒之血,对它而言是上佳的补品!”夜枭快速说道,同时从装备箱侧袋抽出一根闪烁着银光的、如同长钉般的物体,“不想被吸干变成它复苏的养料,就按我说的做!”
秦风瘫在能量屏障后,看着那尊睁着黑暗漩涡之眼、散发着吞噬万物气息的雕像,又看向这个神秘出现、手段莫测的女人。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不,这里比那剥皮地狱,似乎更加深邃,更加未知。
那短暂的蓝色能量屏障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在三声轻微的“滋滋”声后,彻底湮灭。恐怖的“寂灭场”吸力再次笼罩住秦风,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从那残破的躯壳里扯出去了,思维凝固,血液近乎冻结。
夜枭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在屏障破碎的瞬间,她已如一道黑色闪电般侧向滑步,并非冲向秦风,而是扑向左侧那尊双臂环抱、形态封闭的“禁锢相”雕像!
脉冲手枪被她插回腿侧,她双手握住那根银光长钉,尖端对准“禁锢相”雕像环抱手臂的缝隙,狠狠刺入!
“铿!”
一声并非金属碰撞,而是如同击穿某种坚韧皮革的闷响。银钉没入半截,雕像表面那暗沉木质纹理骤然亮起无数细密的、如同电路板般的惨白纹路!
嗡——!
一股与“寂灭场”截然不同的力场以“禁锢相”为中心扩散开来,沉重、粘稠,如同无形的泥沼。这股力场并没有直接对抗“寂灭场”的吸力,而是巧妙地干扰、偏折了它的方向。秦风顿时感觉身上的压力一轻,虽然那抽取生机的寒意依旧,但至少不再无法思考,无法呼吸。
“寂灭相”雕像那黑暗漩涡般的双眼微微转动,似乎“看”向了被干扰的力场源头——那根刺入“禁锢相”的银钉。覆盖其面的暗红根须舞动得更加狂躁,寂灭场的强度再次提升,试图碾碎那根“刺”!
夜枭毫不犹豫,立刻松手后撤,银钉留在了“禁锢相”体内,持续散发着干扰波动。她落地翻滚,避开一道无声无息蔓延过来的、连光线都吞噬的黑暗轨迹。
“它被激怒了!下一个循环会更猛烈!”夜枭的声音透过战术目镜传来,依旧冷静,但带着一丝急促,“你!还能动吗?到右边那尊雕像下面去!”
秦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那尊双臂伸展、仰天呐喊的“狂乱相”雕像。雕像下方,基座与地面连接的阴影处,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
过去?在那尊散发着痛苦狂躁气息的雕像下面?
秦风没有选择。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他用还能活动的右臂和腰部残余的力量,拖着半废的身体,朝着“狂乱相”的方向艰难爬去。每一次移动,胸口被撕扯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痛,下半身的“伪皮”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寂灭相”显然注意到了他的移动。那黑暗漩涡般的双眼再次锁定了他,一股更加集中、更加冰冷的吸力如同无形的触手,缠绕上来!秦风爬行的速度瞬间慢如蜗牛,皮肤表面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冰晶,意识再次开始模糊。
“坚持住!”夜枭低喝一声,她从装备箱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不规则棱角的黑色晶体。她将晶体猛地砸向“寂灭相”与秦风之间的地面!
“嘭!”
黑色晶体炸裂,却没有碎片,而是爆开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影,这阴影并非死物,它扭曲着,发出细微的嘶嚎,竟暂时阻挡了“寂灭场”的直线路径!
“阴影幛!”夜枭喊道,“只能挡三秒!”
三秒!
秦风咬破舌尖,剧痛刺激着濒临涣散的意识,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垂死的野兽般,猛地向前一扑!
就在他身体滚入“狂乱相”雕像下方阴影的瞬间。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他身下传来。他压到了那个凹陷!
异变再生!
原本静止的“狂乱相”雕像,那大张的、仿佛在无声呐喊的嘴巴里,猛地喷出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透明震荡波!这震荡波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冲击,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狂躁!
“呃啊!”秦风首当其冲,虽然并非主要目标,但那精神余波也让他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刺他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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