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订婚宴,定在上京最高耸的云端酒店。
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缩如蝼蚁的万家灯火。落地玻璃上映照出的我,穿着谢行止亲手挑选的、缀满细钻的极地蓝礼服,右手那枚足以撼动股市的钻戒熠熠生辉。
“在想什么?”
谢行止从身后拥住我,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颈侧,修长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摩挲过我手腕上的那道旧痕。
“在想……这一切美得太不真实。”我轻声回应,指尖却没来由地颤了一下。
今晚,我将正式成为谢太太。顾寒城已经彻底成了这个圈子的弃子,听说他现在蜷缩在贫民窟的地下室里,靠变卖顾家最后的古董残件度日。
宴会厅内,名流穿梭。我挽着谢行止的手,优雅地应对着每一份带着讨好意味的祝福。直到我走进休息室补妆,那份粘稠的死寂才被打破。
“谁在那儿?”我猛地转头,看向窗帘后那片诡异的阴影。
一个衣衫褴褛、满身腐朽气味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他太瘦了,眼眶深陷,几乎只剩下了一副披着人皮的骨架。
“顾寒城?”我皱起眉,指尖已按向手袋里的报警器。
“阿念……别按。”顾寒城扑通一声跪在厚厚的地毯上。他没有哭喊求饶,眼神里竟然透出一种死寂般的、看破真相的惊恐,“我潜进顾家祖宅的废墟,在地下室的夹层里找出了那个……当年的备用黑匣子。”
我冷笑:“你还没疯够?想说当年那场火也是我自导自演的?”
“不……”顾寒城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叠烧得焦黄的文件,还有一只老旧的U盘,“五年前那场大火,不是商业对手放的……甚至不是苏柔。”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溢出猩红的血丝:“是谢行止。”
我的大脑有一秒钟的空白,随即像是被万丈冰水瞬间浇透:“你说什么?你疯了。”
“五年前,你作为‘影子操盘手’Alexa横扫华尔街,动了谢家的奶酪。谢行止那时候急于上位,他需要一场‘意外’来折断你的翅膀,让你只能依附于他,从此消失在公众视野。”
顾寒城语速极快,像是怕时间被黑暗吞没:“他算准了我的贪婪与自大,故意引诱苏柔陷害你。甚至连那个为你挡硫酸的机会,都是他掐准了秒表安排的投名状。他要毁掉你的右手,让你再也没法触碰键盘,只能做一只躲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住口!”我厉喝,心口却阵阵发紧。
“你自己看……”顾寒城将U盘强行塞进我手里,“里面有谢行止当年和苏柔的通话记录。阿念……他根本不是你的救世主,他是从五年前就开始布局,亲手折断你羽翼的……那个猎人。”
休息室的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我猛地回头,谢行止正斜靠在门框上,手里晃着一杯如血的红酒。那副温柔如水的面具依然挂在他脸上,可眼神里却透出一种让我如坠深渊的、掌控一切的戏谑。
“行止……”我握着U盘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谢行止缓步走进来,优雅且从容地踩过顾寒城瘫在地上的手指。顾寒城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却连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既然阿念都知道了,”谢行止俯身,在我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如毒蛇般冰凉的吻,“那我们就不用再演戏了。”
他从我手中慢条斯理地拿过那个U盘,随手丢进一旁的碎纸机。在一片刺耳的粉碎声中,他笑得极尽温柔:
“沈念,你以为你真的是靠自己的能力涅槃重生的吗?那场火是我放的,医生是我找的,甚至你在华尔街重新崛起的每一个单子,都是我在背后为你清障。我毁了你一次,又救了你一次。”
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只有这样,你这辈子才只能欠我的。你再强大,也离不开我亲手织就的**网。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敢要一个‘死过一次’的Alexa。”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原来,我从未走出地狱。我只是从顾寒城那个简陋的泥潭,跳进了谢行止精心打造的、名为“爱”的金色坟墓。
“沈念,”谢行止贴着我的耳廓,声音低沉迷人,宛如情人间的呢喃,“订婚典礼要开始了。擦干眼泪,出去告诉他们,你有多幸福。”
我看向跪在地上如烂泥般的顾寒城,又看向面前这个优雅的魔鬼。
在那一刻,我那只曾被火焰焚烧、被手术刀重组的右手,突然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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