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记得密室里那些发光的寿衣,它们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我这个闯入者——爷爷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带着无尽的悔恨,而那些逼近的脚步声,正从密室的各个角落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手机彻底失灵了,屏幕漆黑一片,连手电筒的微光都消失殆尽。
密室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那些穿在骸骨上的寿衣刺绣在发光,淡红、浅绿、银白,各色光晕交织在一起,照亮了密密麻麻的骸骨堆,像是一片诡异的“荧光森林”。
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迈不开步子。
“爷爷……是你吗?”
我颤抖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带着回音,显得格外单薄。
没有回应,只有脚步声还在继续,轻轻的,像是纸飘在地上,又像是有人穿着寿衣在走动,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檀香气息包围了我,和寿衣店的味道一模一样,还有爷爷唐装袖口那股淡淡的暗红丝线味,混杂在腐朽的骸骨气息里,让人窒息。
突然,一道微弱的红光从前方亮起,是爷爷的鬼魂。
他就站在密室的门口,身影模糊,像是被雾气笼罩着,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唐装,袖口的暗红丝线在黑暗中发光。
他没有脸,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却能让我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带着愧疚和无奈。
“念念,你不该来这里。”
爷爷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晰,像是在耳边低语,“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爷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鼓起勇气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些骸骨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说我成了‘祭品’,是什么意思?”
爷爷的鬼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密室的墙壁。
顺着他指的方向,我看到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借着寿衣刺绣的微光,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内容:“光绪年间,槐巷闹水患,民不聊生,妖龙作祟。以活人祭祀,寿衣为引,锁住魂魄,方能平息水患。世代相传,守魂人不得违逆,否则魂魄作乱,水患再起。”
“守魂人?”我愣住了,“爷爷,你就是守魂人?”
“是,”
爷爷的鬼魂点了点头,“从你太爷爷开始,我们林家就世代担任守魂人,用寿衣绑定祭祀亡魂的魂魄,维持槐巷的安宁。”
“那些‘死人单’,不是诅咒,是契约——我用寿衣安抚它们,它们便不扰活人的世界。”
我终于明白了,爷爷不是造了孽,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槐巷。
可那些亡魂为什么要按照寿衣图案死去?
赵雅、张建军,还有李桂兰奶奶,他们的死难道都是必然的?
“那奶奶呢?”我追问,“王婆说奶奶是祭祀的祭品,你用牵魂术绑定了她的魂魄,是不是真的?”
爷爷的鬼魂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是。三十年前,槐巷水患再起,需要三个祭品平息。你奶奶是自愿的,她不想看到槐巷的人再遭劫难。可我舍不得她,便用牵魂术将她的魂魄绑在了寿衣上,藏在后屋的棺材里,让她没能真正献祭。也正因如此,契约失衡,亡魂开始报复活人,我才开了寿衣店,接‘死人单’,一点点弥补过错。”
就在这时,一阵冰凉的触感从我的手腕传来。
我低头一看,借着寿衣的微光,发现自己手腕上的银镯正在发光,和骸骨堆里某具骸骨手腕上的银镯一模一样。
那具骸骨穿着白色的寿衣,上面绣着“林晚”二字,正是奶奶的名字。
我慢慢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具骸骨。
寿衣的刺绣在发光,暗红的丝线勾勒出莲花图案,和我给赵雅做的寿衣一模一样。
奶奶的骸骨蜷缩在骸骨堆里,手腕上的银镯冰凉,和我手上的银镯相呼应,发出淡淡的红光。
“这银镯是奶奶的遗物,”
爷爷的鬼魂说,“当年我把它戴在你奶奶的骸骨上,希望能护住她的魂魄。后来你出生,我又把它取下来给你戴上,没想到,它竟然成了连接你和你奶奶魂魄的纽带。”
我伸出手,轻轻触碰奶奶骸骨上的银镯,一股冰凉的气流顺着指尖涌入身体,瞬间传遍全身。
我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场景:奶奶穿着白色的寿衣,走进龙王庙,脸上带着决绝的笑容;爷爷站在一旁,泪流满面,手里拿着绣花针,正在给奶奶的寿衣绣上最后一针。
“爷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我哽咽着问,“如果我早知道,就不会这么不懂事,非要闯进来。”
“我不想让你重蹈我的覆辙,”爷爷的鬼魂叹了口气,“守魂人的路太苦了,我只想让你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可我没想到,你还是找到了这里。现在,契约彻底失衡,那些亡魂已经察觉到你的存在,它们要你做新的祭品,才能平息怒火。”
爷爷的话刚说完,密室里的脚步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像是有无数个“客人”朝着我围拢过来。
寿衣的刺绣光芒变得越来越亮,骸骨堆开始蠕动,像是有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我看到那些骸骨的手指动了动,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寿衣的布料无风自动,刺绣的人脸在发光,无声地嘶吼着。
“爷爷,我该怎么办?”我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
“跑!”
爷爷的鬼魂大喊一声,身影变得越来越淡,“赶紧离开这里,回到寿衣店,找到后屋的棺材,里面有破解之法!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爷爷的鬼魂说完,便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
密室里的骸骨已经开始爬起来,穿着寿衣的身影在黑暗中晃动,朝着我一步步逼近。
它们的动作僵硬,像是提线木偶,寿衣的刺绣发光,照亮了它们空洞的眼窝。
我不敢再犹豫,转身就跑,朝着楼梯的方向狂奔。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布料摩擦的“沙沙”声,以及亡魂的嘶吼声,像是在耳边萦绕。
我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楼梯上的青苔让我好几次差点摔倒,手指被墙壁上的石头划破,流出的血滴在地上,瞬间被黑暗吞噬。
终于,我跑到了石门门口,推开石门,顺着楼梯往上爬。
身后的亡魂还在追赶,嘶吼声越来越近,我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身后传来,像是有人在对着我的后颈吹气。
就在我爬上地面,冲出龙王庙的那一刻,身后的嘶吼声突然消失了。
我回头一看,龙王庙的大门自动关上了,像是从未被打开过。阳光照在我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浑身冰凉,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服。
我瘫坐在龙王庙门口,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刚才在密室里的景象,那些发光的寿衣、蠕动的骸骨、爷爷的鬼魂,还有墙上的刻字,一遍遍在我脑子里回放,让我浑身发抖。
爷爷说后屋的棺材里有破解之法,可后屋的棺材里堆满了寿衣,还有奶奶的魂魄。
我该怎么找?那些亡魂会不会追出来?爷爷说我成了祭品,我真的能活下来吗?
我看着手腕上的银镯,它还在发光,淡淡的红光,像是奶奶的眼睛,在看着我。
回到寿衣店,我瘫坐在柜台后,久久不能平静。
密室里的景象太恐怖了,那些百具穿寿衣的骸骨,还有爷爷的秘密,让我彻底明白了这场“死人单”的真相。
可现在,我成了新的祭品,那些亡魂不会放过我。
后屋的门就在眼前,里面的棺材里藏着破解之法。
可我真的敢再进去吗?里面的寿衣、奶奶的魂魄,还有爷爷说的秘密,会不会比密室里的景象更恐怖?
我看着后屋的门,心里充满了恐惧和犹豫。
但我知道,我没有退路了。
要么找到破解之法,活下去;要么成为亡魂的祭品,和那些骸骨一样,永远困在龙王庙底下。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着后屋的门走去。
这一次,我要亲手揭开所有的秘密,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可我没想到,等待我的,不是破解之法,而是更加恐怖的真相。
那些追赶我的亡魂,已经悄悄来到了寿衣店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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