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接近阴山村,山路就越发崎岖。
大巴车在泥泞的山路上剧烈颠簸,窗外是漫山遍野半人高的艾草。
“小伙子,以前没回过村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着林默。
“我两岁就离开了。”
林默简短地答道。
“难怪。”
司机冷哼一声。
“上个月有个外乡的考察队进去,说要搞什么民俗研究,结果进去三个,一个都没出来。村里人对外说他们迷路跌下崖了,呵,那是跌下崖了吗?”
“那是什么?”
司机不再说话,只是猛踩油门,车轮在山道边缘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快到村口时,夕阳已经沉到了一半,天边是一抹如血般的残阳。
“到了。下车!”
司机的声音显得格外急促。
林默刚跳下车,车门就“嘭”地一声关上了。
司机连调头都顾不得,直接挂倒挡倒了一段路,随即扬长而去,激起的尘土呛得林默直咳嗽。
阴山村就在山谷**,四周环山,地势凹陷得像个祭坛。
一条灰扑扑的石板路延伸进村口,两侧全是清一色的乌木土坯房。
门楣上那些褪色的黄符在山风中疯狂摇曳,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林默走在石板路上,皮鞋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吱呀——”
路边一户人家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枯槁的老太婆露出半张脸,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默。
“奶奶,请问李秀莲家怎么走?”
林默走上前。
老太婆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林默背后的包,随后像是见到了瘟神一样,猛地关上门,里面还传来了重重的落栓声。
林默连续问了几家,情况全都一模一样。
村民们像是在躲避某种瘟疫,有的甚至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直接跪在地上,对着祠堂的方向磕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潮湿霉味,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香火气。
远处的村中心,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
那树冠遮天蔽日,树干上缠满了红绸带。
此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正坐在一块磨损严重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火的烟袋。
林默走过去,拿出那张旧照片。
“请问您是王大爷吗?”
老头抬起头,眼神原本空洞,但在看到照片背面那个印记的一瞬间,他的手指剧烈地抖了一下。
“你是……林建国的儿子?”
王大爷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我是林默。我妈呢?”
王大爷警惕地环顾四周。
此时天色渐暗,周围的土坯房里透出点点诡异的微光。
“别在这儿说。”
王大爷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林默的手腕。
好凉!
林默作为一个医生,从未在活人身上感受到这么低的体温。
“日落后,来我家后院的柴房找我。避开那些挂青灯的人。”王大爷压低声音,飞速在林默手里塞了一个旧荷包。
“王大爷,我妈到底在哪?”
“她在祠堂。”
王大爷丢下这句话,匆匆转身没入了漆黑的小巷里。
林默打开荷包。
里面没有钱,只有半张发黄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血红的字迹: “灯油=胎发+心尖血。火不熄,魂不归。”
林默还没来得及细看,老槐树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扑棱声。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落在树梢上,歪着头,用那双血红的小眼睛死死盯着林默。
“嘎——!”
凄厉的叫声划破长空。
林默回头看去,只见原本空荡荡的村道尽头,一盏盏青色的灯笼正在缓缓升起。
那些灯笼飘在半空中,后面看不见提灯的人,只有一串串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刚才被王大爷抓过的地方,竟然浮现出一圈淡淡的乌黑色淤青。
形状,恰好就像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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