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魂谷内的红光逐渐由炽烈转为柔和,原本躁动的阴冷气息在林墨平稳的铃声中彻底平息。
“稳住了。”魏山松开渗血的指尖,长舒一口气。
那些虚幻的士兵身影不再扭曲,他们静静地伫立在月光与红光交织的谷地中,原本模糊的面孔在解契符的作用下变得清晰而生动。陈砚举起相机,手指搭在快门上,屏住呼吸。
“咔嚓。”
快门声响过的瞬间,为首的一名士兵魂魄缓缓跨出队列。他没有了先前的攻击性,而是对着林建军和林墨的方向,又看向魏山,缓缓弯下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随着他的动作,后方数百名魂魄齐刷刷地低头躬身。
“他们在道谢。”林建军扶着石碑,声音沙哑,“这声谢,咱们接得起,也替祖辈受了。”
苏晴下意识地挽起袖口,发出一声轻呼:“快看,消失了!”
陈砚侧头望去,只见苏晴手臂上那圈如墨汁浸染的黑色掌印,正像烈日下的残雪一般迅速消融,只剩下白皙的皮肤。与此同时,被搀扶着的老周原本僵硬的脊背猛地一松,他颤抖着推开众人的手,大步走向石碑。
“老周,你慢点!”陈砚喊道。
老周根本不听,他直挺挺地跪在那群士兵魂魄面前,额头重重叩在碎石地上:“列位兄弟!我老周家欠你们的,今天终于还上了!我爷爷当年的错,我替他在这里给各位祖宗磕头了!”
“咚、咚、咚。”
沉闷的叩头声在寂静的谷中回响。为首的士兵魂魄走到老周面前,停下脚步。他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穿透人体,而是伸出半透明的手,在老周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三下。
“他受了。”魏山看着老周肩头升腾起的淡淡白烟,“那是积压了几十年的债,散了。”
士兵魂魄最后看了一眼落马坡的山林,转身望向谷底最深处。那里,圆月投下的光芒形成了一道笔直的白路,仿佛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门户。
“林墨,起铃,送最后一程。”林建军叮嘱道。
林墨面色肃穆,手中的祖师爷铃铛原件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叮——”
随着这声铃响,数百名士兵魂魄排成整齐的纵队,踏着月光铺就的白路,步履轻快地向谷外走去。他们的身影在行进中逐渐变淡,化作一缕缕白色的微光,最终消散在清冷的夜空中。
“雾散了。”陈砚放下相机,看着周围。
原本终年不散、粘稠如墨的浓雾,此刻正如潮水般退去。月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赶尸路上,那些刻在树干和山石上的压制符纹路,在众人的注视下,光泽尽失,化为一地齑粉。
魏山低头看向手中的解契符残片,指尖触碰,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纸灰:“符火灭了。契约已毁,这落马坡,以后再也没有禁忌了。”
“爸,成了。”林墨扶住虚弱的林建军。
“成了。”林建军看着那些光点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山里的风,终于吹得进来了。”
老周从地上爬起来,原本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明。他看着苏晴手臂上消失的印记,又看看魏山,突然裂开嘴笑了:“魏老哥,明天客栈,我请大家喝酒。”
“酒要喝,但路也得通了。”陈砚扬了扬手中的卫星电话,“信号恢复了。我们,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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