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妆

第2章 骨灰粉底

发布时间:2026-01-13 10:41:41

半岛酒店的喧嚣被隔绝在车窗外。

沈清辞坐在回沈家老宅的车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的玉佩。方才宴会厅里,那金色漩涡崩碎时的无声轰鸣、林国栋算盘炸裂的脆响、父亲沈长山惊惶失色的脸……一幕幕在她脑中回放。

不是噩梦,是刚刚发生的真实。

车子驶入沈宅寂静的庭院。管家福伯站在门口,脸色在昏暗的灯笼下显得格外苍白:“小姐,老爷在书房等您。”

“告诉他,我累了。”沈清辞脚步未停,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硬,“有事,明天再说。”

回到西厢房,反锁上门,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她脱下那身沉重华丽的“嫁衣”,像剥下一层虚伪的皮。当指尖触及母亲留下的紫檀木妆匣时,匣子竟微微发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

她打开妆匣。最上层,那盒林家送的“月华粉”已被她扔掉。此刻,匣中只静静躺着几样母亲真正的遗物:一个青釉小瓷瓶,一束用红绳扎着的枯发,一枚龟甲,还有那盒用暗银色丝绸包裹的、真正的骨灰粉。

她拿起骨灰粉,打开丝绸的瞬间,房间内的烛火齐齐暗了一下。

不是风。

是一种更沉重的东西,随着粉盒的开启,弥漫开来。

沈清辞将粉盒放在梳妆台上,转向房内那面最大的铜镜——幽冥镜。镜面昏黄,照出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镜姨。”她对着镜子轻声呼唤。

没有回应。

但镜面开始波动,像投入石子的深潭。几息之后,一个穿着明代女官服饰、面容模糊却气质凛然的身影,缓缓浮现在镜中。

“你做得比我想象的更好,第七代传人。”镜姨的声音空灵而苍凉,直接响在沈清辞脑海,“没有被那‘窃运璇玑阵’抽干灵基,反而借力冲开了传承封印。”

“灵基?封印?”沈清辞抓住关键词。

“你血脉中流淌的,是我沈氏殡仪女官一脉最纯正的道统灵韵,我们称之为‘灵基’。”镜姨解释,“林家那阵法,便是想将这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传承资格’,像转移财产一样‘过户’到他们家族掌控的容器里。而你母亲留给你的玉佩和这妆匣,便是封印也是守护。阵法之力冲击封印,反而助你彻底觉醒。”

沈清辞想起那汹涌而入的冰冷力量:“那我现在的力量……”

“是‘葬妆’之术真正入门了。”镜姨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寻常殡仪术,打理亡者遗容,安抚魂魄,沟通阴阳。而‘葬妆’一脉,源于一位先祖的滔天悲愤。她见惯了世间巧取豪夺、窃运盗命之徒,死后执念不散,竟于魂火中创出此术——专为活人上妆,妆成则真伪立判,因果自显。让掠夺者原形毕露,让被窃者沉冤昭雪。”

“所以,我看见的那些金线,那些缠在人身上的虚影……”

“金线是‘孽债’与‘赃物’的勾连,虚影是被掠夺者的‘人生碎片’。”镜姨的语气转冷,“林世安身上缠着的,便是他这些年巧取豪夺而来,却又无法消化干净的残渣。他窃取妻子的家产与情感,掠夺下属的功劳与人生,甚至……更肮脏的交易。这些碎片反噬他,啃噬他,让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沈清辞拿起那盒骨灰粉:“这粉……”

“历代‘葬妆’一脉女官,临终前自愿捐出一缕骨灰与毕生执念,炼制成粉。”镜姨的声音庄重无比,“它不是化妆品,是法眼,是秤砣,是火焰。能助你看穿一切伪装与掠夺,能衡量罪业轻重,更能点燃那些‘人生碎片’,让被掩盖的真相,以掠夺者最恐惧的方式,‘回响’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沈清辞用小指沾了一点粉末,轻轻抹在自己左手虎口。

冰凉,刺痛,随即是一种奇异的清明感。她低头看去,皮肤下的血管似乎微微发亮,映照出几缕极淡的、不属于此地的灰气——那是房间内残留的、过往不幸的痕迹。

“我该如何使用它?”她问。

“以仇敌之血为引,以其贴身之物为凭,以葬妆之粉为媒。”镜姨传授,“取得林世安的血与衣物,混入此粉,施以特定妆仪,便可短暂地‘激活’他身上最沉重的那片‘碎片’——比如,来自他前妻苏婉的。让那片碎片的记忆、情感与痛苦,成为他意识中无法驱散的‘主旋律’。”

沈清辞握紧了粉盒。

冰冷的瓷盒,此刻却仿佛有了温度,那是历代先祖的注视与托付。

“我不是在复仇,对吗?”她忽然问。

镜姨沉默片刻,镜中的身影似乎清晰了些:“复仇是私怨。而你行使的,是‘葬妆’一脉传承千古的‘追讨’之权。追讨被窃取的人生,被篡改的命运,被玷污的公道。清辞,你母亲留给你的,从来不是恨的匕首,而是正的尺规。”

沈清辞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迷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幽深如古井的平静。

“我明白了。”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而她手中的骨灰粉,在烛光下流转着珍珠般微弱却坚韧的光泽。

灭世黑龙 说:

本故事纯属虚构,设定为架空世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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