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前往办公室的念头，陈默转身走向图书馆。夕阳西下，余晖将图书馆的玻璃窗染成金红色，整座建筑像一座沉默的堡垒，矗立在校园深处。前世的他，几乎从未踏足这里，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追逐苏晴的身影，如今想来，真是荒唐又可笑。
推开图书馆厚重的木门，凉爽的空气夹杂着书籍的油墨香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燥热。馆内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坐在阅览区看书，翻动书页的声音格外清晰。陈默放轻脚步，沿着书架往里走。
他之所以来这里，并非一时兴起。前世直到高考失利，他才从胖子口中得知，周烨之所以能轻松考上重点大学，全靠他父亲给学校捐了一栋楼。凭借这层关系，周烨不仅能在平时考试中作弊，甚至能带着手机进入高考考场，答案就藏在他那块定制的腕表里。而前世的他，直到落榜后才知晓真相，却早已无力回天。
这一次，他要提前收集周烨作弊的证据。他记得胖子提过，周烨经常在图书馆的自习区偷偷用手机查答案，因为这里的监控有死角。陈默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找到周烨作弊的证据，先从摧毁他的学业开始，一步步报前世的仇。
书架深处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翻动书籍。陈默放慢脚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宽大校服的女生正踮着脚，努力够着顶层的书籍。她的身形单薄，乌黑的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脸庞。一副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露出一双小鹿般湿润清澈的眼睛，正专注地盯着书架顶层。
陈默原本没太在意，图书馆里随处可见这样埋头苦读的学霸。可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女生手中的东西上时，呼吸瞬间一滞——那根本不是什么书籍，而是一台微型摄像机！
这个女生，他有印象。林小鹿，苏晴的闺蜜，常年霸占年级第二的学霸。前世的他，眼里只有苏晴，对林小鹿几乎视而不见。他只记得这是个性格内向、总是低头走路的女孩，存在感极低。直到毕业典礼那天，周烨因为他的挑衅恼羞成怒，拿起酒瓶要砸他，是林小鹿突然冲上来挡在他面前，被酒瓶砸中额角，缝了七针。
前世的他，当时只顾着躲避和害怕，甚至没来得及对她说一声谢谢。后来他才从胖子口中得知，林小鹿之所以会帮他，似乎是看不惯周烨的所作所为。而此刻，这个看似柔弱的学霸，竟然拿着微型摄像机，在图书馆里偷拍？
林小鹿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猛地转过身。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显然吓了一跳，手里的微型摄像机差点掉落。
陈默反应迅速，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地接住了摄像机。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林小鹿的手腕，一片冰凉，让他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你在拍什么？”陈默压低声音，目光扫向摄像机镜头对准的方向——三楼的自习区，周烨正**咧咧地把手机摊在桌子上，手指飞快地滑动着，显然在查答案。
林小鹿猛地抽回自己的手，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警惕和慌乱。她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死死地盯着陈默手中的摄像机，身体微微绷紧，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她的背后是整面落地窗，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发梢染成温暖的琥珀色。陈默这才注意到，她的右耳垂上有一颗很小的红痣，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我、我只是……”林小鹿的声音比蚊子还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的下摆，眼神躲闪，显然不擅长说谎。
就在这时，她的瞳孔突然骤缩，目光死死地盯着陈默的身后。陈默心中一凛，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正好看到周烨抬起头，朝着这边望了过来。显然，周烨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电光火石之间，陈默来不及多想，一把拽住林小鹿的手腕，拉着她蹲进了两排书架之间的死角。这个位置很隐蔽，刚好能透过书籍之间的缝隙观察到周烨的动向，又不会被他发现。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靠得极近。林小鹿的呼吸轻轻喷在陈默的颈侧，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道，清新而干净。陈默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身体，以及她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呼吸。
“你也盯上他了？”陈默凑到林小鹿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温热的气息拂过林小鹿的耳廓，让她的身体瞬间绷紧得更厉害了。
前世的记忆突然闪回，毕业后胖子曾跟他说过，林小鹿的父亲得了肝癌晚期，为了治病欠了五十万的债务，其中二十万是高利贷，而放贷的正是周烨家开的金融公司。周烨一家经常用债务威胁林小鹿，逼她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情。难道，林小鹿偷拍周烨作弊，是想以此为筹码，要挟周烨一家？
林小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突然摘掉了脸上的黑框眼镜，用校服的下摆使劲擦了擦镜片。这个动作让她额前的碎发翘起一撮，露出光洁的额头。没了镜框的遮挡，她的眉眼竟透出几分清冷的锐利，与平时那副柔弱内向的模样截然不同。
“上周数学月考，他抄了苏晴的答案，但最后得分比苏晴还高三分。”林小鹿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而坚定，不再像刚才那样怯懦，她说着，从陈默手中拿过微型摄像机，调出一段视频，画面正是周烨手腕上那块定制腕表的特写，“看到表盘边缘的LED灯了吗？那是摩斯密码，他就是靠这个接收答案的。”
陈默心头一震。前世他直到高考结束后，才从胖子口中听说周烨作弊的事情，但那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再无挽回的余地。没想到，林小鹿竟然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还拍下了证据。
摄像机的屏幕上，周烨的腕表正以特定的频率闪烁着，而不远处的监考老师对此毫无察觉，正低头玩着手机。
“你打算举报他？”陈默问道。
林小鹿摇了摇头，刘海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证据不够。”她突然咬住下唇，唇瓣被她咬出一圈白印，又缓缓回血，“而且……我爸的主治医生说，如果下周再交不上治疗费，就只能停药了。”
她的话没说完，但陈默已经明白了她的处境。周烨一家肯定是用她父亲的治疗费来要挟她，让她不敢声张。陈默的目光落在林小鹿锁骨处若隐若现的淤青上，那片淤青的形状很不规则，看起来很像是被人掐过的痕迹。难道是周烨他们逼她的时候留下的？
一股莫名的怒火涌上陈默的心头。前世他自己遭遇了不公，如今看到林小鹿被如此逼迫，心中的正义感被彻底激发。他突然想起前世胖子说过的一个情报，脱口而出：“明天下午，周烨会去实验楼顶楼抽烟。”
说完，陈默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急忙补充道：“是我朋友看到过，他经常在那里抽烟。”
林小鹿诧异地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似乎在怀疑他话的真实性。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突然伸出手，从陈默的肩上拈下一根掉落的头发。
这个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直到她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亲密，才猛地缩回手，耳尖瞬间红透。
“谢谢。”林小鹿的声音细若蚊呐，她把那根头发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重新戴上眼镜，又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学霸模样，“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
书架尽头传来周烨和他朋友的说笑声，显然，周烨并没有发现他们，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陈默望着林小鹿镜片上反射的夕阳余晖，想起前世毕业晚会上，她满脸是血，却还对着他露出一个虚弱笑容的样子。
他没有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摘掉了林小鹿的眼镜，在她错愕的目光中，轻声说道：“这样拍得更清楚。”
暮光中，林小鹿没戴眼镜的眼睛像两泓清澈的泉水，倒映着陈默从未有过的坚定神色。而陈默不知道的是，他这个不经意的举动，不仅让林小鹿的心跳漏了一拍，更让两人的命运，从此紧紧地交织在了一起。只是，他们都没注意到，书架的另一侧，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将他们的举动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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