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椅轻晃,面香袅袅。
叶离夹起一筷子阳春面,荷包蛋的边缘煎得微焦,蛋黄还是诱人的溏心。
一口下去,简单的葱油香混合着劲道的面条,瞬间抚慰了被连续折腾两天的疲惫灵魂。
这味道,比他前世在CBD顶楼吃的人均四位数的日料,要舒服得多。
他又拿起那张所谓的“绝版”签名卡。
字迹确实比白天的要随性许多,甚至有两笔带着些许颤抖,像是真的不胜酒力。
落款那个小小的酒葫芦印章,憨态可掬,完全颠覆了林清雪平日里清冷如雪的人设。
“啧。”
叶离轻笑出声。
这位大师姐,嘴上说着“成何体统”,身体倒是很会给自己加戏。
明明是滴酒不沾的人,为了圆他那个离谱的谎,居然还专门去喝了果酒,刻了个新印章。
这小傲娇,有点可爱的。
但是吧,还是好麻烦哦。
这意味着,他这条咸鱼,以后怕是更难躺平了。
……
第二天清晨。
茶坊大堂的气氛,透着一股古怪的和谐与尴尬。
苏媚烟哼着小曲,正将一叠叠崭新的钞票码放整齐。昨天一天的流水,又破了万。那些散钱堆在一起,视觉冲击力十足。
林清雪则坐在另一边,低头专注地擦拭着一套茶具,仿佛要把上面的包浆都擦掉一层。她不敢抬头,尤其不敢看叶离。
“哎呀,我们的小功臣醒啦?”苏媚烟眼尖,看到叶离从隔间晃出来,立刻放下手里的钱,扭着腰迎了上去。
“昨晚睡得好不好?大师姐亲手煮的‘爱心夜宵’,味道如何呀?”她故意拖长了“爱心”两个字,眼角的余光扫向林清雪。
林清雪擦拭茶杯的动作猛地一顿,发出“咯”的一声轻响。
她头埋得更低了,耳根处那抹熟悉的绯红。看样子,出卖的相当精准了。
叶离打了个哈欠,懒得理会二师姐的调侃。
“钱数完了吗?够交几年房租了?”
“何止是房租!”苏媚烟兴奋地一拍桌子,将一沓码好的钞票举到叶离面前,“师弟,我们发了!照这个势头,我们年底就能去买楼了!”
“别,买楼太麻烦了。”叶离一脸嫌弃地摆摆手,仿佛那不是钱,是什么烫手山芋。
他径直走到柜台,拿起账本,翻开。
上面是林清雪清秀的字迹,一笔一划,记录着这两天的流水和开销。
在昨日的记录下,她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
【酒后签名卡(绝版):一张。】
叶离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
“师姐,”苏媚烟可没打算放过林清雪,她凑过去,故作神秘地小声说,“我昨晚看你房里的灯亮到半夜,是不是又喝了果酒,在偷偷练习‘醉书’呀?要不要妹妹给你把把关?”
林清雪终于忍不住了。
她“啪”地一下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站起身,冷着脸。
“无聊!”
说完,她转身就进了后堂,只是那急匆匆的背影,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啧啧,脸皮真薄。”苏媚烟看着她的背影,笑得花枝乱颤。
她转过身,又想来招惹叶离,却发现叶离正拿着手机,皱着眉看什么东西。
“怎么了,我的宝藏师弟?”苏媚烟好奇地探过头,温热的身子几乎贴在了叶离的背上,“又发现什么好玩的了?”
叶离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本地的一个二手交易平台。
一个加粗标红的帖子被顶在最上面。
【重金求购清风茶坊林清雪大师姐“酒后绝版”签名卡!价钱好商量!屠龙刀在此,倚天剑谁与争锋!】
下面已经盖了上百楼。
“我出五千!卖的私我!”
“五千?你在狗叫什么?我出一万!这可是能载入史册的‘酒剑仙’真迹!”
“楼上的都别争了,本人愿用一套市区首付,换这张卡!说到做到!”
“惊现神豪!大佬还缺腿部挂件吗!”
苏媚烟的嘴巴,慢慢张成了“O”形。
她昨天还沉浸在日入过万的喜悦里,结果今天一早,一张她亲手包进盲盒的、成本不到一毛钱的纸片,就已经被炒到了她想都不敢想的天价。
“疯了……他们都疯了……”苏媚烟喃喃自语,看向叶离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在卖茶,还是在印钞?
“唉,所以我说麻烦嘛。”叶离收回手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现在这张卡已经不是卡了,是个烫手的山芋。一旦成交,不管价格多少,都会有麻烦。”
苏媚烟立刻反应过来。
价格太高,会被人说恶意炒作,甚至引来监管。
价格太低,对不起这滔天的热度,等于白白浪费了这波天大的势能。
最关键的是,一旦交易完成,这个“传说”就落地了,热度也就到头了。
“那怎么办?”苏媚烟这下真的笑不出来了,她那颗精明的商业头脑,第一次感觉到了创作瓶颈。
叶离慢悠悠地走到门口,眯着眼看了看外面已经开始聚集的人群。
“堵不如疏。”
他回过头,看向苏媚烟,又透过门帘的缝隙,看了看后堂里那个假装平静的身影。
“二师姐,去发个公告。”
“内容呢?”
“就说,为了回应广大爱好者的热情,也为了让艺术回归艺术本身。清风茶坊决定,将这张万众瞩目的‘酒后绝版’签名卡,进行公开展示,并择期举办一场小型的线下交流会。”
叶离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变得腹黑起来。
“入场资格,凭七张不同的普通签名卡兑换。”
苏媚烟愣住了。
她捂住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因为极致的兴奋而瞪得滚圆。
绝了!
这简直是绝户计!
他非但没有让热度落地,反而用这张“屠龙刀”当诱饵,把之前集卡的玩法又抬高了一个维度!
之前集齐七张是换画,现在,只是换一张线下交流会的门票!
而且,是“择期举办”。
这个“择期”,就充满了无限的操作空间。
他这是要把所有人的胃口,吊到天上去!
“师弟!你简直不是人!你是魔鬼!”苏媚烟几乎要跳起来,她现在看叶离,已经不是看一个宝藏男孩了,那是在看一尊行走的财神爷!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他抱住,好好“榨”一下,看看他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这种骚操作!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茶坊门口响起。
“请问,林清雪女士是在这里吗?”
两人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昂贵手工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正站在门口。
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长相儒雅,气质不凡,只是那份客气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他手里没有提任何东西,但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表,在晨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苏媚烟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常年在社会上闯荡的经验告诉她,这人,来者不善。
“我就是,您是?”后堂的林清雪听到自己的名字,走了出来。
男人看到林清雪,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就被职业化的微笑所取代。
他递上一张名片,名片是黑底烫金,设计得极其考究。
“林女士您好,我是天香集团的首席品牌官,陆远山。我这次来,是代表我们集团,想跟您谈一个合作。”
天香集团!
这四个字一出,连一直躺在摇椅上的叶离,眼皮都动了一下。
林清雪接过名片,秀眉微蹙。
天香集团,国内茶叶行业的绝对巨头,几乎垄断了高端茶叶市场。他们的品牌广告,遍布各大电视台和高端写字楼。
只是,他们的风评,在老派茶人圈子里,并不好。
他们以资本运作著称,收购了无数老字号,然后将其改造成流水线产品,失去了原有的灵魂。
师父陈怀山,就曾不止一次地对天香集团的“工业化茶道”嗤之以鼻。
“我们之间,似乎没什么好合作的。”林清雪的语气冷了三分。
陆远山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了。
“林女士先别急着拒绝。我看了你们的‘一日一茶’活动,很有创意。”
他顿了顿,推了推自己的黑底框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前辈”指点“后辈”的傲慢。
“但是,这种网红式的营销,终究是昙花一现。没有强大的资本和渠道支持,热度一过,就会被打回原形。而我们天香集团,恰好能为您提供这一切。”
他看了一眼这间略显陈旧的茶坊,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我们可以给您开出年薪七位数的首席代言人合约,为您举办全国巡回个人画展,让您的艺术,登上真正的大雅之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捆绑在九块九的廉价盲盒上,成为一种哗众取宠的噱头。”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林清雪最在意的地方。
艺术,大雅之堂,噱头。
林清雪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她自己内心的挣扎和矛盾,被这个外人赤裸裸地剖开,放在了台面上。
陆远山很满意她的反应,他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了这位清高艺术家的软肋。
他正准备加码,提出更诱人的条件。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唉,说完了吗?说完了麻烦让一让,挡着我们家财神爷晒太阳了。”
叶离不知何时走到了门口,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他看都没看陆远山一眼,径直将茶递给了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林清雪。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转向陆远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这位……陆先生是吧?”
叶离伸了个懒腰,用一种看老古董的眼神看着他,并没说话。
嘴替担当的二师姐继续道:
“不好意思,你说的那些,我们都没兴趣。”
“而且。”
“你的审美,已经被我师弟淘汰了。”
叶离身旁的苏媚烟,抱着手臂,笑吟吟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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