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红袖若有所思。鬼族对神魂、气机感应极为敏锐,她方才也隐约有种被窥视的寒意,只是无法如李一灵这般清晰描述。
“依你之见,我们该等多久?”
李一灵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回忆着方才三人的每一个细节:中年道人阴鸷的眼神,瘦高男子烦躁的表情,矮壮汉子强忍疼痛的扭曲面容……
“至少两个时辰。”他睁开眼,“那两个受伤的同伴撑不了太久。他们需要疗伤,不可能一直枯守。而那位‘师兄’……”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此人心机深沉,但追踪需倚重那面罗盘。罗盘受混乱气息干扰暂时失效,他就像瞎了眼,不敢贸然深入搜寻。我们要等的,就是他耐心耗尽、或者同伴伤势撑不住的那一刻。”
影红袖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闭目全力调息。
时间再次在死寂中流逝。
石缝外,风声呜咽,偶尔传来远处不知名妖兽的嘶鸣。夕阳渐渐西斜,昏黄的光线透过藤蔓缝隙,在洞内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李一灵盘膝坐着,一边留神外界动静,一边内视己身。方才连番施法、奔逃,加上精神高度紧张,消耗着实不小。他缓缓运转《引气诀》,精纯平和的五行灵力在经脉中流淌,滋养着疲惫的肉身与神魂。
只是丹田处,那对阴阳鱼虚影依旧传递着若有若无的不安。
李一灵心里暗叹。这预警功能好是好,就是太模糊。只能知道“有危险”,却分不清危险是即将降临,还是正在远离,更无法判断方位和来源。
“要是小悟在就好了。”他忍不住怀念起那株草叶清凉的触感,“至少能知道危险离我还有多远。”
说起来也怪,阴阳鱼能预警更长远、更宏观的危机,却对近在咫尺的威胁反应迟钝;小悟则恰恰相反,对迫在眉睫的危险感知敏锐,却看不远。这两者若能结合……
李一灵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
当务之急是度过眼前这关。
背靠着冰凉潮湿的岩壁,李一灵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闷响。身旁,影红袖的气息轻浅而紊乱,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极力压抑的闷咳——方才强行动用“破虚影刃”的反噬,显然比她表现出来的更严重。
两人挤在这方不过三尺宽、两人深的狭窄空间里,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衣袍下传来的体温。影红袖身上那股特有的、似兰似麝的幽香,此刻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在狭小空间里萦绕不散。
李一灵尽量把身子往岩壁方向贴,试图给这位重伤的仙子多腾出半分空隙。可石缝就那么大,他这一动,肩膀反而无意中碰到了影红袖垂落的手背。
触感冰凉,细腻如玉。
影红袖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挪开,只是将脸侧向另一边。昏暗中,李一灵瞥见她耳廓泛起一层极淡的绯色,在苍白的肤色衬托下格外明显。
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石缝里,时间像是被粘稠的蛛网裹住了,每一息都拖得漫长。
约莫近两个时辰后,天色渐暗。
就在李一灵以为对方真已撤离时,外头忽然再次传来破空声!
“咻——咻——咻——”
三道遁光去而复返,落在空地边缘。正是那中年道人和两名同伴。
李一灵瞬间绷紧身子,影红袖也骤然睁眼,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收敛气息。
透过藤蔓缝隙望去,三人的脸色比方才更难看。矮壮汉子额头冷汗涔涔,断臂处简单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瘦高男子胸前血迹扩大,呼吸粗重;就连中年道人,眉宇间也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躁。
“师兄,都守了两个多时辰了,连个鬼影都没有!”瘦高男子忍不住抱怨,“那鬼丫头说不定早就趁乱跑了!”
“是啊师兄。”矮壮汉子疼得声音发颤,“我这胳膊再不正经处理,恐怕要废了……咱们先撤吧?反正外围已布下天罗地网,她逃不出去!”
中年道人阴沉着脸,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四周崖壁。他再次取出罗盘,但这次指针已经不再摆动。
“难道……真判断错了?”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迟疑。
李一灵在石缝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此刻若对方仔细探查这片崖壁,以炼气后期的神识强度,未必不能发现端倪。
好在中年道人的耐心似乎也到了极限。他盯着罗盘看了半晌,终于重重一叹:“罢了!罗盘精血追踪已失效,再守下去也是徒劳。撤!”
“早该撤了!”瘦高男子如蒙大赦。
三人不再犹豫,化作遁光冲天而起,这一次,是真的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天际。
石缝内,李一灵足足又等了一炷香时间,确认再无任何动静,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这次……应该真走了。”他看向影红袖,发现这位仙子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正静静望着他。
四目相对。
狭窄的空间里,气氛忽然又变得微妙起来。
方才生死一线,两人全心应对危机,顾不上其他。如今危险暂退,那种近乎肌肤相贴的近距离、彼此呼吸可闻的暧昧感,便难以忽视地浮现出来。
影红袖率先移开视线,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李道友方才……很敏锐。”
李一灵干笑两声:“侥幸,侥幸。”他试图挪动身子,给两人之间腾出点距离,却不小心又碰到了影红袖的指尖。
冰凉,细腻,带着微微的颤抖。
李一灵触电般缩回手,尴尬道:“那个……仙子伤势可好些了?”
“嗯,还好。”影红袖说着,却并未起身,“只是法力恢复,不足三成。”
那就是还需要时间。李一灵心中了然。
他望向洞外渐暗的天色,沉吟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再等上一等。入夜后,视线受阻,妖兽活动更频,他们即便想杀回马枪,风险也大增。届时我们再离开,更为稳妥。”
影红袖点头:“正该如此。”她顿了顿,轻声道,“此番……多谢了。”
这句话说得郑重,李一灵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仙子客气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是……熟读兵法,知道些虚虚实实的道理。”
影红袖唇角微扬,这次没再抿住。昏暗中,那抹极淡的笑意如同冰湖乍裂,漾开浅浅涟漪,美得惊心动魄。
李一灵一时看得有些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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