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运、之、子。”
这四个字从玄心口中吐出,轻飘飘的,却像四块巨石砸进李一灵脑海,震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足足愣了三个呼吸,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几分荒谬,还有一丝被戏弄的恼火:“玄心道友,你是在说笑吧?”
玄心眸子里漾起浅浅涟漪,仿佛早料到他的反应:“你看我像在说笑吗?”
“不像。”李一灵实话实说,但随即语气一转,“可你让我一个归一门杂役弟子,去找什么‘气运之子’?玄心道友,你是觉得我看起来像傻子,还是看我比较像气运之子?”
他越说越觉得离谱,忍不住掰着手指头数落:“气运之子啊!话本里怎么写来着?天生单灵根,出门捡法宝,跳崖得传承,走路都能碰上千年灵药!这种人物要是真出现了,早就该名动天下了,轮得到我来找?”
说到这里,李一灵心里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除非我自己是更高一级的“天命之子”,受天道眷顾——可要是天命所钟,还能混成杂役弟子?出门还次次不顺?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发白的灰褐旧衣:“你再看看我——五灵根,杂役弟子,每个月为几块灵石发愁,出门采药都能撞上别人打架。我要是有那找气运之子的本事,还用在这儿跟你耗着?”
一口气说完,李一灵胸膛微微起伏。他是真的被逗乐了——不是高兴,而是那种“你编谎话也编得像样点”的荒诞感。
玄心静静听完,脸上非但没有愠色,反而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他轻拂衣袖,在湖畔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动作优雅得不像刚经历一场搏杀,倒像准备月下品茗。
“李道友,先别急。”他拍了拍身旁石面,“坐下说。”
李一灵警惕地站在原地没动。
玄心也不强求,自顾自说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是话本里的气运之子。而我说的,是现实中的——或者说,是这一纪元的‘应劫之人’。”
“应劫?”李一灵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心头一动。
“正是。”玄心抬眼望向他,那双奇异的眸子里光影流转,“李道友,你且回想,最近这半年,临海郡是不是多了许多生面孔?不是指普通散修,而是那些功法路数迥异、行事风格奇特,甚至不该出现在这偏远之地的修士?”
李一灵皱眉细想。
鬼族影红袖——出现在荒野,出现在坊市,出现在迷雾峡谷。
坊市那妖族女子青悠——神神秘秘,不像清灵派半妖弟子。
血魂宗邪修——按理说该在西域或中州活动,却跑到归一门附近的山林里自相残杀。
还有眼前这位阴阳阁的玄心……
他下意识点了点头,又马上摇头:可妖族本就是东部大陆主要族群,出现几个不奇怪。至于其他……也许只是凑巧?
玄心望着李一灵,嘴角轻笑,笑声空灵却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讥诮,“李道友,你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点头又摇头,不过是还不愿相信罢了。”
李一灵哑然。
玄心继续道:“这不算什么大秘密。在中部大陆的各大宗门高层,甚至你们归一门的长老们,应该都已经收到风声了。只是消息还未传到外门弟子这个层面。”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原因很简单——鬼族大长老之前以损耗寿元为代价,进行了一次大范围的天机占卜。结果显示,新一轮的‘纪元浩劫’正在临近。”
“浩劫”二字,让李一灵心头一凛。
“浩劫降临,会带来两样东西。”玄心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是浩劫特有的‘深渊’——或者说,猎天盟中人称之为‘灵渊’的地方,会加速产生一种罕见的延寿灵物。这种东西,对任何修士,尤其是高阶修士,亦或是寿元将尽的修士,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李一灵想起影红袖和猎天者的对话。原来那些人在争夺的,是这东西。
“第二,”玄心收起一根手指,只剩下食指竖着,“便是‘气运之子’。”
“每逢天地大劫,诸界便会冥冥中选出各自的‘应劫之人’。此人必定身负特殊使命,与劫数有莫大因果,身上凝聚着己方世界这一纪元的气运。”
李一灵听明白了:“所以你们阴阳阁弟子大量外出,是为了寻找这气运之子?可这是你们的事,跟让我帮忙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能感应到。”玄心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天生‘通灵之心’,能模糊感知气运流向,趋吉避凶。但也仅限于此——我无法主动卜算具体天机,否则必遭反噬,轻则折寿,重则殒命。”
他叹了口气:“我是循着这份感应,主动申请来临海郡的。一到此地,便听说了合欢宗忘尘子这淫徒的恶行,而我的感应……最初确实指向了他。”
李一灵看向不远处奄奄一息的忘尘子。玄心接下来关于合欢宗渊源的解释,让他恍然大悟。
“古老相传,合欢宗最初是阴阳阁的支脉。”玄心神色微敛,“但不知何年何月,那一脉的高层叛出宗门,自立门户,还迅速在诸天万界开枝散叶。等我阴阳阁反应过来时,已成气候。”
他语气转冷:“宗门后来不知是力有未逮,还是另有隐情,对合欢宗那些正常修炼阴阳双修之道的弟子,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门规明确:但凡遇到在外滥用采补邪术、戕害生灵的合欢宗淫徒,阴阳阁弟子见之必斩,绝不姑息。”
“所以我一路追踪到此。”玄心继续说道,“可越是靠近,我越是疑惑——忘尘子身上虽有些特殊气息,但绝不像身负大气运之人。直到刚才,在湖边击败他时,我才忽然明悟:我的感应指向的不是他,而是……”
他的目光落在李一灵藏身的那棵老树上。
“你藏身的地方。”
李一灵后背泛起一层凉意。
玄心却摇了摇头:“但见到你之后,我仔细感应,发现你也不是气运之子。”
李一灵刚松了半口气,却注意到玄心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那是一种探究的、带着深深疑惑的目光。玄心没有再说下去,但李一灵能感觉到,这位阴阳阁弟子心中定是有什么未说出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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