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月9日,12:30-13:00地点:前往市中心医院的路上->精神卫生中心住院部
一、两个逃犯的同盟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黑色的保时捷Panamera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在暴雨如注的高架桥上横冲直撞。车身侧面沾满了老城区地下室附近的黑泥,车内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那是昂贵的真皮气味、陈年身上刺鼻的烟熏火燎味、以及苏敏身上那股潮湿的霉味混合而成的**“灾难现场”**的味道。
陈年死死握着方向盘。他的手背上有一大块红肿的烧伤,那是刚才抢救合同原件时留下的**。他的西装袖口被烧焦了,半边脸全是黑灰,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刚从火葬场爬出来的厉鬼。
“打电话。”陈年盯着前方的雨幕,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沙砾,“继续打。”
副驾驶座上,苏敏手里拿着陈年的那部碎屏手机(她自己的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她机械地一遍又一遍拨打陆文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没人接。”苏敏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飞逝的灰色建筑。她的眼神空洞,抱着那个生锈的红色铁盒,像是在抱着一个死婴。
“该死!该死!该死!”
陈年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吓得旁边车道的车疯狂鸣笛。
“他一定是故意的。”陈年咬牙切齿,“陆文这个废物……平时装得像条狗一样听话,关键时刻居然敢玩消失!他一定也收到信了!他一定是躲起来看我们的笑话!”
“他不在躲。”苏敏轻声说。
“你说什么?”
“我说,他没有躲。”苏敏转过头,看着陈年那张扭曲的脸,“他在精神病院。那里信号不好,或者是被没收了手机。陈年,你还没明白吗?林夕不是在报复我们,她是在归档。”
“归档?”
“她把我们每个人都放回了原本该在的位置。”苏敏抚摸着怀里的铁盒,“我是废墟里的逃兵,你是地下室里的奸商。而陆文……他也许早就疯了。”
“少他妈跟我扯这些文学隐喻!”陈年粗暴地打断她,“我只知道一点:下午两点,那个该死的定时邮件就会发出去!我的融资,你的客户,全都会收到那些见鬼的文件!现在是12点45分!我们还有一个小时!”
“陆文是搞IT的。”陈年深吸一口气,试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技术流。只要找到他,让他黑进邮箱后台,或者远程撤回……一定有办法。技术上一定有办法!”
他把油门踩到了底。这不再是一辆车,这是一艘正在沉没的泰坦尼克号上的救生艇。陈年拼命地划桨,试图在最后一刻前抓住那个可能存在的漏洞。
而苏敏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她突然觉得很累。也很可笑。
他们正在冲向精神病院。去向一个可能是疯子的人求救。这就好像两个溺水的人,试图抓住一根漂浮的稻草。
二、消毒水与白噪音
下午一点。市中心医院,精神卫生中心大楼。
这是一栋独立于主院区的白色建筑。不同于门诊部的喧嚣,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所有的窗户都装了防盗网,那种密集的、竖条状的铁栏杆,让这栋楼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竖琴,或者是……一个笼子。
陈年把车违停在急诊通道门口。他根本不在乎罚单,现在哪怕是把这辆车烧了他也无所谓。
他和苏敏冲进了大厅。
两个人的形象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侧目。陈年满脸烟灰,西装烧焦,手背红肿。苏敏风衣破裂,满身泥泞,头发凌乱,手里还抱着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他们看起来比这里的任何一个病人都更像病人。
“陆文!”陈年冲到导诊台,吓得护士差点把手里的体温枪扔了,“查一下!有没有一个叫陆文的病人?或者访客?”
“先生,请您冷静……”护士警惕地后退,“这里是精神科,请保持安静。”
“我冷静你大爷!”陈年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我是他朋友!人命关天!赶紧查!”
护士皱着眉,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陆文……没有住院记录。挂号记录也没有。”
“不可能!”苏敏把手机举起来,展示那张截图,“他发的定位就在这里!住院部11楼!”
护士愣了一下:“11楼?那是重症封闭区。那里不收普通挂号,只有……强制收治或者长期托管的病人。”
“长期托管?”苏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11楼有一个叫陆文的……但他是家属。他是33床病人的监护人。他今天是来探视的。”
家属。监护人。
苏敏和陈年对视了一眼。他们认识陆文十年了。只知道他是独生子,父母在老家。从来没听说过他在这个城市还有什么需要“长期托管”在精神病院重症区的亲戚。
“他在哪?”陈年问。
“这个时候……应该是探视时间。他在11楼的家属会见室。”
陈年转身就跑向电梯。苏敏紧随其后。
电梯上行。数字一个个跳动。1、2、3……
封闭的轿厢里,只有陈年粗重的呼吸声。苏敏看着电梯镜子里的两个人。他们就像是两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正要去抓那个躲在天堂(或者是另一个地狱)里的天使。
“陈年,”苏敏突然开口,“如果陆文真的疯了怎么办?”
“那我就打醒他。”陈年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眼神阴狠,“只要他的手还能敲代码,哪怕他是植物人,我也要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干活。”
叮。11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混合着一种淡淡的、陈旧的尿骚味。走廊是纯白色的。白得刺眼。两边是一扇扇厚重的铁门,门上只有极小的观察窗。
走廊尽头,有一扇玻璃门。上面写着:会见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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