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小区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睡梦里。
空气带着露水的湿凉,路灯昏黄的光晕在薄雾中化开,四下里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
吴杰跟着黑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小区**那个几乎没人的小广场。
广场边缘是些老旧的健身器材,中间有片还算平整的水泥地,几棵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暗影。
黑猫轻盈地跳上花坛边缘,尾巴盘在身边,琥珀色的眼睛在朦胧光线下亮得瘆人。它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尖的牙齿,语气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和一贯的嫌弃:“就这儿吧,气流还算通畅,干扰少。闭眼,站好,别跟个电线杆似的杵着,放松点。对,就那样,傻站着就行。”
吴杰依言闭上眼,双脚微微分开,试图放松,但全身肌肉都因为紧张和期待而绷得死紧。
耳朵里全是自己血液流动的嗡嗡声,还有远处偶尔驶过的早班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噪音。
“啧,”黑猫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像根小针扎了一下,“让你放松,不是让你放弃治疗。脑子放空!别琢磨晚上吃啥,也别惦记你儿子为啥不睡觉!把你那堆乱七八糟的念头,跟关弹幕似的给我清了!”
吴杰努力照做,但越是想“放空”,杂念反而越多。昨晚失败的沮丧、对儿子那种非人状态的恐惧、还有对眼前这只毒舌猫的将信将疑……各种念头像弹窗广告一样不停蹦出来。
“呼吸!笨蛋!”黑猫不耐烦地指挥,“吸气……慢点……呼气……再慢点……对,就当自己是个漏气的气球,慢慢瘪下去……不是让你真憋气!”
吴杰被它吼得手忙脚乱,呼吸节奏全乱了,差点呛到。
“没救了简直,”黑猫用爪子捂了下脸,一副没眼看的表情,“算了,放弃治疗,直接上猛药。听好,别用你那双快老花了的眼睛看,也别用快耳背的耳朵听。
用你全身的‘感觉’去‘听’!想象你自个儿不是个人,是片树叶,对,就是树上那种要掉不掉的老叶子。风往哪边吹,你就跟着往哪边‘倒’——不是真倒啊!摔骨折了我可不管!是那种感觉,意念上的‘倒’!”
这比喻实在有点抽象。吴杰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一片叶子,但只觉得闭眼久了有点头晕,脚下发飘。
“感受你左边的空气……流过你耳边……是不是比右边的稍微凉一丝丝?对,就一丝丝,不是空调坏了!”黑猫的声音引导着,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心神的韵律,“然后感觉它绕到你背后……再流到右边……像水一样……没错,你现在就泡在空气的‘水’里。”
吴杰努力跟着它的指引,渐渐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方向气流的温差和流速差异。很模糊,但确实存在。
“现在,关键来了!”黑猫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蛊惑的味道,“别只满足于当片随波逐流的叶子。把你那点儿可怜的‘注意力’,想象成……嗯,像水母的触须,对,就你儿子说的那个,虽然他那比喻烂透了……对,轻轻伸出去,非常轻,非常慢,去‘碰’一下你左边大概……三四米外的那片‘水’。”
吴杰凝聚全部精神,尝试着将那虚无缥缈的“意识触须”延伸出去。憋得额头都冒汗了,还是啥也感觉不到,只觉得那片空气空空如也。
“笨哪!不是让你用蛮力!是‘贴’上去,‘感受’!你当是拿棍子捅马蜂窝呢?”黑猫气得在花坛上跺了跺爪子,“放松!再来!那片‘水’的流动,是不是有点……嗯……‘涩’?像掺了一丢丢看不见的沙子?或者像……视频卡了一下帧?对!就是那种微妙的‘不顺畅’感!抓住它!”
吴杰几乎要放弃了,他觉得这根本就是黑猫在耍他玩。什么“涩”,什么“卡帧”,全是玄学!他累得太阳穴一蹦一蹦地疼。
就在他精神最松懈、几乎要自暴自弃的那一刻——
突然!
一种极其异样的“感觉”,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他的全身!
不是看见,不是听见,更像是一种……从骨头缝里、从灵魂深处冒出来的“认知”!在他左前方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中,气流的运动轨迹,在某个瞬间,极其短暂地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和“扭曲”!就像平静的水面被一颗极小极小的石子打破,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但那石子却瞬间消失无踪!那种感觉一闪即逝,快得几乎抓不住,但那种异常的“触感”,却像烧红的烙铁,在他感知中留下了清晰无比的印记!
“!”吴杰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呼吸急促,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左前方那片空地——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晨风吹动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他无比确信!刚才那里,绝对有什么“东西”存在过!或者“经过”过!扰动了那片空间正常的“规则流动”!
“我……我操……”吴杰张着嘴,喘着粗气,一句粗口下意识蹦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我感觉到了!刚才……左边!有东西!‘卡’了一下!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异常流动’?!”
黑猫原本懒洋洋蹲着的姿势微微挺直了,琥珀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讶异,甚至忘了吐槽他的脏话。它歪着头,上下打量了吴杰好几眼,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哦豁?”黑猫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意外和一丝玩味,“一次就成了?虽然微弱得跟蚊子放屁似的,低级得不能再低级,顶多算个规则层面的‘毛刺’……但你这……你这‘体权’天赋,有点不讲道理啊老头。”
它跳下花坛,绕着还在激动得微微发抖的吴杰走了一圈,鼻子抽动两下,仿佛在嗅闻什么特别的味道。
“啧啧,感知阈值低得离谱,对规则扰动的‘体感’还这么敏锐……属于老天爷追着喂饭,还直接把碗怼你嗓子眼里了。”
黑猫甩了甩尾巴,语气复杂,“吴小子要是知道他随便捡回来的老爹是这种‘品种’,怕不是要头疼得原地爆炸了。他当初为了摸到‘风流’的边儿,可是差点把自己折腾掉半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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