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刺耳的“叮”声中滑开,露出一片死寂的幽暗。
B1层到了。
那行刻痕,像一句来自地狱的判词,烙印在陈邪的视网膜上。
死人才能出去。
陈邪没有动,目光穿过黑暗,审视着这条通往深渊的走廊。
王德发已经吓得缩成一团,几乎和电梯角落的阴影融为一体。
赵刚,那个手臂被骨锯扯断、因失血和剧痛昏死过去的男人,此刻瘫在陈邪的脚边,微弱的呼吸是这里活着的动静。
一个规则,两个活人,一个“准死人”。
陈邪的目光从赵刚身上扫过,那双异色的眼瞳里没有怜悯,只有解剖样本时的冰冷与专注。
他抬起右脚。
一记精准而用尽全力的踹击,正中赵刚的胸口。
赵刚失去知觉的身体像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毫无反抗地飞出电梯,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重重地砸在走廊冰冷的地面上。
一声闷响。
赵刚的身体与地面接触的刹那,头顶那原本沉寂的黑暗天花板活了过来。
无数条半透明的输液软管如倒悬的蛇群,悄无声息地垂落,精准地缠绕住赵刚的四肢和躯干。
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收紧,包裹,提升。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声响,赵刚的身体被那些软管像制作木乃伊一样层层包裹,瞬间吊至半空,变成一个悬挂在走廊**的、扭曲的蚕蛹。
陈邪的右眼,那只已经彻底异化的死神之眼,正贪婪地吸收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视野里,那些输液管并非空心,里面正流动着一种诡异的亮蓝色液体。
这些液体通过扎入赵刚体表的尖锐针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取着他体内残存的、代表生命力的微弱红光。
赵刚的身体在以一种非自然的方式迅速干瘪下去。
原来这就是“剥夺活动能力”。
一种彻底的剥夺方式。
陈邪蹲下身,视线没有在半空中那可悲的祭品上多做停留,而是落在电梯门与地面之间那道不足一指宽的缝隙里。
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红色纸条卡在那里,似乎是被人慌乱中遗落的。
他用两根手指将其捻起,展开。
纸张的质感很粗糙,像是用血水浸泡后晒干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上面是用打印体印出的一行字:《住院部探视守则》。
下面只有一条规则:【严禁在走廊奔跑,违者将被剥夺活动能力】。
陈邪的指尖摩挲着纸条的背面。
那里有几处颜色更深的血迹,分布得不自然,仿佛是握着这张纸的手,在某个地方用力按了一下留下的指印。
他的右眼瞳孔深处,那抹幽蓝色的光芒微微一闪。
【回溯】。
一个短暂、模糊的画面在他脑中炸开。
没有声音,只有一抹刺目的红色。
那是一条红裙的裙角,在一个挂着“档案室”牌子的门前一闪而过,裙角带起的气流,将这张红色的纸条从门缝里吹了出来,落在了走廊上。
苏红衣。
这并不是护士长发布的“规则”。这是她留下的“考题”。
一张用红色写成的、内容却是谎言的规则。
真正的杀机,恰恰是诱导人去遵守它。
一旦因为恐惧而停下脚步,就会像赵刚一样,成为天花板上那些“输液管”的养料。
“走……我们回去……我们按4楼……回去……”
角落里,王德发已经看到了赵刚的下场,吓得魂不附体,手脚并用地想去按电梯按键。
一只冰冷的手,像铁钳一样扼住了他的后颈。
是陈邪。
“你……”
王德发的话被卡在喉咙里。
陈邪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时间,手臂猛地发力,像拖着一条死狗,硬生生将王德发从电梯里拽了出来,甩进了那片恐怖的走廊。
“跑。”
陈邪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疯狂。
王德发的求生本能战胜了恐惧,或者说,被一种更大的恐惧所驱使。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前冲去。
他没有理智,没有方向,只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摆动四肢。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头顶上那些悬挂的输液管,并没有像对待赵刚时那样落下。
相反,那些包裹着赵刚身体的管线,在感应到王德发这团高速移动的“活物”靠近时,发出了刺耳的“嘎吱”声,主动收缩、避让,仿佛这条走廊的规则,是禁止它们与“移动目标”发生接触。
陈邪紧跟在王德发身后,不远不近。
他不像王德发那样惊慌失措。
他的步伐精准而高效,右眼将那些输液管收缩时产生的视觉死角计算得清清楚楚,他的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安全的间隙里。
他就像一个跟在扫雷车后面的士兵,冷静地利用着前方的“诱饵”为自己开辟道路。
走廊的尽头,是护士站那柔和的灯光。
当两人狼狈地冲过那片死亡区域,身后的“嘎吱”声戛然而止。
护士站内异常安静。
陈邪的目光第一时间被墙上的挂钟吸引。
那是一个老式的圆形挂钟,但它的秒针,正在一格一格地……倒着走。
时间在这里是逆流的。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护士站光洁如新的白色台面上。
那里没有病历,没有档案,只摆放着一样东西。
一颗心脏。
一颗还在跳动的人类心脏,表面布满了湿滑的黏液,每一次收缩,都泵出少量暗红色的血液,在台面上蜿蜒流淌。
而在那颗心脏的正**,笔直地插着一枚塑料胸牌。
胸牌上,两个用黑色墨水笔写下的名字,在灯光下清晰无比。
实习生:陈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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