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冰冷又尖锐。
那声音和陈邪自己的一模一样,连他藏在骨子里的、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的冷淡都分毫不差。
“十分钟后,你会死在B2层停尸房,死因是胸腔被外力贯穿,脊椎第三节到第五节被完全摘除。”
那个声音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着,像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陈邪没有说话。
他的左手食指与中指搭在了自己的右腕上,感受着脉搏。
平稳,有力。
他的心率甚至没有因为这通死亡预告而产生一丝波动。
右眼的剧痛已经消退,留下的是一阵深入骨髓的麻木。
他感觉自己的右臂连同半边身子都像是别人的。
电话里的声音,似乎加重了这种身体被剥离的感觉。
陈邪的视线没有离开那部老旧的红色电话机,在他的幽蓝色右瞳中,世界的结构正在被解析和重构。
他眼中的那根黑色螺旋电线,不再是胶皮与铜芯,而是一条流淌着漆黑粘稠能量的血管。
血管的源头并不是墙上的接口,那只是个伪装。
电线穿过桌面,像一条寄生蠕虫一样蜿蜒向下,最终的根系深深扎进了他右臂的皮肉之下。
难怪感觉不到疼。这半边身体的神经信号,早就被它劫持了。
陈邪放下听筒,那个属于他自己的声音也跟着消失了。
他缓缓抬起麻木的右臂,借着绿色鬼核散发的微光,能看到手肘内侧的皮肤下,有一条微微凸起的黑色线状物,散发着死气。
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那柄沾着护士长绿色脓血的手术刀,刀锋在鬼核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左手握刀,没有丝毫犹豫。
刀尖精准的沿着那条黑色线状物的边缘,划开了一个环形的切口。
他利落的剥离了皮肤与肌肉组织,几乎没有多余的损伤。
没有痛觉,只有一种切割冻肉般的滞涩感。
黑色的电线暴露在空气中,它的末端是无数更细小的黑色纤维,死死的盘踞扎根在他的血管与筋膜之间。
他没有去拔。
陈邪的目光扫过导诊台,落在了一盏蒙尘的医用酒精灯上。
他用手术刀的刀柄敲碎灯罩,划开火柴,点燃了灯芯。
橘黄色的火焰在黑暗中摇曳,带来一丝暖意。
陈邪抓起那截暴露在外的电线,猛的向外一扯!
“嘶啦……”
伴随着一阵皮肉撕裂的声音,那条寄生的“血管”被他从手臂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在它离体的瞬间,陈邪将还在流血的伤口按向了酒精灯的火焰。
“滋啦!”
皮肉烧焦的气味与蛋白质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一股剧烈的、货真价实的灼痛感,终于从右臂的伤口处传来,贯穿了他半边身体。
那条被斩断的电线在地上疯狂的抽搐弹跳,最终在“滋滋”的电流声中,迅速缩回了红色的电话机里。
随着它的消失,右半边身体那令人窒息的麻木感缓解了三成。
久违的、属于自己的掌控感,正在回归。
“喵……”
一声轻微又警惕的猫叫从头顶传来。
一只通体漆黑的猫,从被砸烂的药柜顶端轻盈的跃下,它的瞳孔是诡异的十字状。
它落地无声,小心翼翼的凑近地面,似乎被陈邪伤口滴落的血液所吸引。
陈邪的右眼微微眯起。
在这只黑猫的影子里,他看到了一个蜷缩着的、轮廓模糊而扭曲的婴儿虚影。
那影子正随着黑猫的呼吸,一明一暗的闪烁着。
灵媒。
一种能嗅探并吸引诡异的生物。
黑猫伸出粉色的舌头,正要舔舐地上的血迹。
陈邪没有驱赶它。
他摊开左手,将那枚已经转化为镇物的护士长鬼核,对着黑猫的方向,轻轻抛了过去。
鬼核在空中划过一道绿色的弧线,精准的落在了黑猫面前。
那股比血液更精纯、更具诱惑力的高阶能量气息,瞬间让黑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它对着鬼核发出一阵威胁的哈气声,十字形的瞳孔骤然收缩,但身体却不受控制的被那股能量吸引,一步步挪了过去。
它的欲望压倒了警惕。
黑猫最终还是伸出舌头,舔在了那枚温润的鬼核上。
就在它舌尖触碰到鬼核的瞬间,陈邪的右眼深处,一缕幽蓝色的精神丝线射出,顺着黑猫与鬼核之间的能量连接,直接烙印在了它影子里的那个婴儿虚影之上。
“喵呜!”
黑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
片刻之后,它才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十字形的瞳孔中流露出敬畏与臣服。
它叼起那枚对它而言如同至宝的鬼核,乖巧的走回陈邪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
契约,成立。
“走……快走……离开这里……”
角落里,目睹了这一切的王德发终于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他连滚带爬的就想往来时的走廊跑去。
一道冰冷的触感,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是陈邪的手术刀。
“想活命,就闭嘴,然后跟上。”
陈邪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他用刀尖指了指墙角一个装满玻璃标本瓶的采样箱,里面浸泡着人体组织的福尔马林溶液,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拿着它。”
王德发不敢违抗,只能颤抖着抱起那个沉重的箱子。
陈邪收回手术刀,任由那只黑猫跳上自己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了通往下一层的消防楼梯。
楼梯间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血的腥气。扶手上和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暗红色手印。
B2层。
厚重的钢制防火门挡住了去路。
门上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
在原本应该是钥匙孔的位置,赫然镶嵌着一个干瘪蜡黄的人类耳廓。
那只耳朵的边缘已经完全与门板融为一体,皮肤干枯得像老旧的皮革。
当陈邪靠近的刹那,那只耳朵突然神经质的高频率抽动起来,上面的绒毛根根倒竖,像一个活物,正在竭力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震动。
王德发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从门后,从B2层走廊的深处,隐隐传来一阵沉重的、金属摩擦地面的拖行声。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陈邪的目光从那只疯狂抖动的耳朵上移开,落在了身旁王德发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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