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最终还是让步了。
他无法理解秦烈的行为,但他能感觉到那只怪物身上传来的致命威胁。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人搬出一箱矿泉水。
“给你。”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秦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将女人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单手拎起那箱水,转身朝着殡仪馆的方向走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过周围那些幸存者一眼。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
敬畏、恐惧、好奇,还有……贪婪。
尤其是王经理,他的视线几乎要将秦烈的后背烧穿。
回到殡仪馆,秦烈将水放在角落,然后把女人的尸体安放在另一张停尸床上。
他需要为她做更细致的修复。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也是他对自己原则的尊重。
“谢谢。”
他对着那具安静的遗体,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拧开一瓶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无论是屠夫,还是那个叫王经理的男人,他们都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他的能力,是这个末世里最宝贵的资源。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必须尽快变得更强。
可要怎么变强?他的职业是入殓师,没有任何攻击技能。
秦烈看向自己的手。
天赋的描述是……【当您为亡者整理遗容、弥补遗体……】
或许,关键就在于“完成度”?
他处理的尸体越完整,越体面,天赋的效果会不会也越强?
他不知道。
但他愿意去尝试。
接下来的两天,秦烈没有再出门。
他用带来的水和殡仪馆里剩下的一点应急食品,勉强维持着生命。
他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那两具遗体上。
他用最精湛的技术,缝合了女孩脸上的伤口,用最高超的化妆技巧,遮盖了她皮肤下的淤青。
他为那个被钝器击杀的女人重塑了塌陷的后脑,用发蜡固定好她的发型,让她看起来就像沉睡了一样。
每完成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和这个名为“亡者安抚”的天赋之间,联系就更紧密一分。
一种无形的“秩序”力量,以他为中心,笼罩了整个殡仪馆。
这里,仿佛成了一片净土。
外面世界的混乱和血腥,都无法侵入分毫。
第三天,水喝完了。
他必须再次出去寻找资源。
当他推开门时,却愣住了。
门口,跪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上很脏,脸上带着泪痕和绝望,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毯子包裹着的小孩。
那孩子,已经没有了呼吸。
看到秦烈出来,男人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求求你……求求你……”
他语无伦次,声音嘶哑,“我儿子……他昨天发高烧,没药……就这么去了……”
“他们说……他们说您能让逝者安宁……求求您,让他……让他走得好看一点……”
男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半包被压扁的饼干,颤抖着递到秦烈面前。
“我就剩下这么点吃的了……都给您……求求您……”
秦烈看着男人怀里那个瘦小的身体,又看了看那半包饼干,沉默了。
他知道,他的“生意”,自己找上门了。
他没有接那包饼干。
“抱进来吧。”
他侧过身,让开了路。
男人的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和感激,他抱着孩子的尸体,几乎是爬着进了殡仪馆。
秦烈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窥探的视线。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小小的殡仪馆,将不再是他一个人的避难所。
它将成为这个废墟城市里,唯一的秩序之地。
而他,就是这个秩序的建立者和维护者。
接下来的几天,陆陆续续有幸存者找上门来。
他们带着亲人、朋友的遗体,用食物、水、药品,甚至是武器,来换取秦烈的一次“工作”。
他们亲眼看到,当秦烈开始整理遗体时,那些在附近游荡的怪物,都会变得安静,甚至主动远离。
秦烈成了这片区域里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不属于任何势力,却没有任何势力敢轻易招惹他。
他用自己的手艺,为自己换来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和稳定的资源供给。
他也立下了自己的规矩。
第一,只接受“善终”的委托。那些死于人类互相残杀的,他一概不接。他不想让自己的手,沾上人性的肮脏。
第二,报酬由他来定。他会根据委托的难易度和对方能拿出的东西,来决定是否接受。
第三,他的工作,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些规矩,通过那些委托者,很快就传了出去。
大部分人都选择了遵守。
因为他们需要秦烈。
需要他带来的那份,在末世里奢侈到极点的“安宁”。
然而,总有不守规矩的人。
这一天,王经理带着几个人,堵在了殡仪馆的门口。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那个屠夫。
显然,这两个旧世界和新世界的“强者”,暂时达成了某种合作。
“秦先生,别来无恙啊。”
王经理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但眼神里的贪婪,却毫不掩饰。
“我们不请自来,是想和秦先生谈一笔大生意。”
秦烈正在为一个被倒塌建筑砸死的老人修复手臂,他头也没抬,冷淡地说道:
“我这里,只谈生死,不谈生意。”
王经理的笑容僵了一下。
旁边的屠夫却没了耐心,他晃了晃手里的剔骨刀,恶狠狠地说道:
“少他妈废话!小子,我们老大看上你的本事了!以后,你跟着我们干!我们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你只要乖乖听话,帮我们处理掉那些碍事的怪物就行!”
秦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冰冷而锐利。
“我再说一遍,我的工作,任何人不得打扰。”
“哈!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屠夫怒极反笑,“你以为我们是来跟你商量的?今天,你跟也得跟,不跟也得跟!”
说着,他和他身后的人,就要往里闯。
王经理没有阻止,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想看看,这个入殓师,到底有什么底牌。
就在屠夫一只脚踏进门槛的瞬间。
异变突生。
原本在殡仪馆周围安静徘徊的几只怪物,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同时抬起了头。
它们的眼睛,瞬间变得猩红,充满了暴戾的杀意。
它们的目标,不是秦烈。
而是那个破坏了“秩序”的入侵者——屠夫!
“吼——!”
一只“扒皮者”发出一声怒吼,闪电般地从阴影里冲了出来,锋利的爪子,直取屠夫的后心。
屠夫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这些怪物会突然发难。
他急忙转身,用剔骨刀格挡。
“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屠夫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手臂一阵发麻。
但这只是开始。
另外几只怪物,也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来,彻底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王经理和他带来的几个人,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他们终于明白,秦烈那所谓的“安全区”,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效的。
这个安全区,有它自己的规则。
而规则的制定者,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入殓师。
屠夫陷入了苦战,他虽然有些蛮力,但在几只怪物的围攻下,险象环生,身上很快就挂了彩。
“王八蛋!你算计我!”他冲着秦烈怒吼。
秦烈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为那位老人修复手臂,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沉默,就是最冷酷的回答。
王经理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原以为,秦烈只是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工具。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秦烈不是工具。
他是一个制定规则的王。
在这片由死亡和尸体构筑的领地里,他,就是唯一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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