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三十七分,主控屏再次闪红的七分钟后,**指挥中心将一份协查通报下发至辖区派出所。文件编号CT-EV20250401-0118,标注“技术异常关联人员”,附带坐标定位与住户登记信息。值班民警老赵在打印件上扫了一眼,拨通了电话。
陈建军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他睡得浅,常年早起备课养成的习惯,哪怕周末也难改。手机在床头柜上一跳一跳地响,屏幕亮着“未知来电”。他皱眉按下接听键,声音还带着睡意:“喂?”
“您好,请问是陈建军先生吗?”对方语速平稳,但用词正式,“我们是城东派出所,有些情况需要您和家属配合说明一下,能来一趟所里吗?现在过来也行,越快越好。”
他坐起身,手按在额角揉了两下。“什么事?孩子出问题了?”
“不是孩子的事。”对方顿了半秒,“是关于您家通信设备使用情况的例行核查,不会耽误太久。”
陈建军没再问。他挂了电话,转身轻拍身旁的妻子。林淑芬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她总睡得警觉,像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抢救的护士。他把电话内容复述一遍,声音压得很低。
她没说话,只点头,掀开被子下床。
两人洗漱时都没开灯。厨房水龙头拧到最小,水流声闷在陶瓷池底。林淑芬换衣服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扣内衣搭扣时手指停了一下。陈建军站在玄关穿鞋,公文包就放在门边,他顺手检查了拉链是否拉好。
出门前,他看了眼客厅墙上的挂钟:五点零二分。天还没亮透,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很久,踩一步楼梯,才亮一节台阶。
派出所不远,步行十分钟。路上几乎没人,只有环卫工推着清扫车经过路口,塑料刷子刮过地面,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林淑芬走在前面半步,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双手插在口袋里。陈建军提着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问询室在二楼拐角,门开着。民警老赵已在桌后坐着,面前摊开记录本,旁边放着一杯凉了的茶。他抬头示意两人坐下,椅子是铁腿木面的,坐下时发出轻微吱呀声。
“情况是这样的。”老赵翻开本子,“昨夜到今晨,我们接到上级通报,说这一片有通信信号异常,初步排查可能和个别住户的电子设备有关。你们家在重点区域范围内,所以需要了解一下最近有没有使用什么特殊仪器,或者收到过境外寄来的包裹、配件之类的。”
陈建军摇头:“没有。我家电器都很普通,电视、冰箱、路由器都是国产品牌,三年前买的。”
“孩子呢?学生会不会用学习机、编程板这些?”老赵又问。
“他用平板做题,也是学校统一配的。”林淑芬接话,“密码我们都管着,每周只开放两小时娱乐权限。”
老赵记了几笔,翻页。“那……有没有接触过境外技术?比如参加远程项目、加过什么科研群组?或者有人找你们谈过合作?”
夫妻俩同时看向对方。林淑芬眼神微动,嘴唇张了张,最终低声问:“是不是孩子在学校出了什么事?他在三中成绩一直稳定,从不惹麻烦。”
老赵没回答。他合上本子,语气不变:“你们配合度很好,目前只是初步了解,没有其他意思。等技术部门进一步确认就会结案。”
他说完站起身,表示谈话结束。陈建军也跟着站起来,公文包贴着腿侧。林淑芬最后看了眼桌上的记录纸,上面写着“无异常行为表现”六个字。
他们走出派出所时,路灯刚灭。清晨六点不到,空气冷而清,楼群之间的风顺着巷道穿行。两人走得比来时更慢,脚步落在水泥路上,一声接一声。
“他们到底想知道什么?”林淑芬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陈建军握紧了包带:“别慌。先看看小默有没有异样。”
回到家,门轻轻推开又合上,锁舌咔哒一声咬进槽口。屋里静得出奇。他们脱鞋的动作都放轻了,生怕惊动什么。陈默房间的门关着,里面没传出动静,只有一线光从门缝漏出,说明台灯还亮着。
两人移到客厅小桌旁坐下。桌上摆着陈默昨天带回的书包,深灰色帆布材质,侧面磨损了一块。林淑芬伸手拉开主袋,取出几本练习册和一个文件夹。她打开夹层,拿出几张草稿纸。
纸上写满公式和图解,墨迹清晰。一道电磁感应题占了大半页,推导过程复杂,用了不少大学物理才会涉及的变量替换。她盯着其中一段,眉头慢慢皱起。
“这真的是高中生该做的题?”她低声问。
陈建军接过纸,仔细看了一会儿。“是难了些。”他说,“但他一直是物理课代表,老师偶尔会布置拓展作业。”
他用铅笔尖指着某一行,圈出一组重复出现的波形类构图——那是陈默为理解交变电流变化趋势随手画的辅助线,排列确实有规律。
“不过这些符号……”他停顿了一下,“排布太整齐了,不像随手画的。”
林淑芬看着那几道横线,忽然想起昨夜三点左右,她起夜喝水时看见儿子房里灯还亮着,手里拿着TI-84计算器,屏幕泛着幽蓝的光。她当时以为他在算数学建模题,没多问。
“是我们太敏感了。”陈建军把纸放下,苦笑了一下,“这就是孩子的作业。我们不能因为被人叫去问话,就开始怀疑自己的儿子。”
林淑芬没接话。她把草稿纸重新叠好,按原顺序放回夹层,再把文件夹塞进书包。动作很小心,像整理病历档案那样一丝不苟。
然后她起身,走向陈默的房门。
她把门推开一条缝。屋里,陈默伏在书桌前,头微微垂着,呼吸均匀,应该是睡着了。台灯还亮着,照着他右手边摊开的笔记本,一页写满麦克斯韦方程组的变形应用。他的左手搭在桌沿,指尖离计算器不到两厘米。
她蹑步进去,从衣柜拿出一件薄外套,轻轻披在他肩上。顺手把笔记本合上,防止落灰。离开前,她看了眼床头闹钟:六点十八分。再过四十分钟,他就该起床吃早饭了。
回到客厅,她低声说:“让他睡吧。”
陈建军点头,站起身关掉客厅主灯。走廊只留一盏夜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鞋柜和雨伞架。他坐在沙发上,没脱外套,也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坐着。窗外,天空开始泛青,远处传来第一班公交启动的声音。楼上传来邻居起床的脚步,水管开始流水。
林淑芬起身走进卧室,顺手打开床头柜抽屉。应急镇静剂还在,玻璃瓶密封完好。她确认位置无误,关上抽屉,躺回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陈建军在客厅多坐了十分钟。他低头看了看手表,秒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可闻。然后他站起身,回房,关门。
此时,陈默仍伏在书桌前,头微垂,呼吸平稳,在清醒与困倦之间徘徊。台灯的光线落在他未合上的草稿纸上,照见最后一行字迹。
“若电场强度E随时间t呈非线性衰减,则感应电动势ε的极值点可通过求导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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