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还在抖。
那根沾了血的拇指压在屏幕右下角，滑块已经从100%拖到了97%，像他当年修电箱时不小心蹭到调压旋钮，一拧就过了头。他想抬手，可手指跟焊死了一样，指尖还黏着那滴刚渗出来的血，把滑轨边缘染红了一小片。
太阳的光变了。
不是慢慢暗下去，是一下子就蔫了。前一秒还是橙红翻滚的火海，下一秒就像被谁调了亮度条，整团火焰像是蒙了层灰布，颜色往黄褐色沉，热度也跟着往下掉。防护膜外的嗡鸣声弱了几分，平台表面的金属板不再发烫，连空气都凉了下来。
他愣住，脑子比手还僵。
手机突然炸响警报，尖得能刺穿耳膜。系统女声冲出来喊：“警告！检测到非授权亮度调节！太阳输出功率下降3%，地球接收能量减少，气温骤降3℃！文明稳定度降至99.4%！”
话音落下的同时，屏幕跳出红色倒计时：【等待人工复核，60秒内无响应将记录为责任事故】。
陈默猛地抬头，视线穿过平台边缘的观测带，望向远处悬浮的地球。它原本是蓝白相间的球体，云层缓慢旋转，极地冰盖安静地反着光。可现在——云层动得快了，大片水汽正在凝结成厚云团，极区边缘的冰面明显扩张了一圈，像有人拿白笔在外围又描了一道。
他低头看手机，数值还在跌：99.4%→99.3%→
没停。
“我操……”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干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他想松手退出界面，可屏幕锁死了，滑轨灰了，数字也不跳了，只剩那行红字盯着他：G-7区临时工陈默，编号LW-4892，于今日0:03执行非授权操作，降低主恒星亮度3%，违反《星际能源管理条例》第7条。
他记起来了。刚才下滑屏幕的时候，是想试试有没有隐藏控制条，像老式电闸箱里的备用开关，得用指甲抠一下才弹出来。他按电工的习惯来了，慢一点，稳一点，结果血滴下来，正好盖住数字区域。系统当他是确认指令加坐标输入，直接放出了权限滑轨。
他就是个修电的，不是调太阳的。
可现在地球真降温了，三度。不是数据，是实打实的气候突变。他不知道底下有没有人抬头看天，说“今天怎么突然冷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气象站拉响警报，但系统说了，稳定度掉了0.3%，这玩意儿要是继续往下走，是不是哪天城市结冰、庄稼冻死、人都活不下去？
他背靠着设备箱滑坐下去，屁股砸在金属地板上，震得尾椎发麻。双手抱住头，指甲插进头发里，用力扯，疼得清醒了一瞬，又马上被慌乱吞回去。那撮总翘着的头发湿了，贴在额角，不知是汗还是刚才平台降温时凝出的水汽。
他想起父亲那句话：“活儿接了，就得干完。”
那时候他以为是句老实话，是当工人就得扛到底。现在他明白了，这话是个坑，专等他这种人往下跳。他接了这活，可他干砸了。不是没干，是搞出大事了。
手机还在响，蜂鸣声不断，像物业楼道里那种老旧烟感报警器，吵得人心烦意乱。他不敢关，怕系统判定他逃避责任；也不敢点，怕再误触什么更狠的功能。他就这么蹲着，盯着那行事故记录，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像是要把自己的名字刻进脑子里。
陈默。
LW-4892。
非授权操作。
恒星亮度下调3%。
地球降温。
文明稳定度跌破99.5%。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又试了一次，才挤出一句：“完了……”
声音轻，落在空荡的平台上，没人应。太阳不说话，地球不说话，系统也不再提醒。只有蜂鸣还在，一声接一声，像在数他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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