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晚秋就被厨房传来的骂声惊醒了。
“赔钱货！不配吃饭！”
她揉着眼睛爬起来，看见院子里，奶奶张桂芬正揪着妈妈的衣角，把半个冷窝头狠狠摔在地上。那只瘦骨嶙峋的大黄狗立刻扑过去，叼起窝头狼吞虎咽。
“妈！”李秀兰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碎渣，“晚秋还小，她……”
“小？十二岁还不嫁人就是老姑娘！”张桂芬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我当年怀建国时，可是顿顿吃鸡蛋！”
林晚秋缩在门后，肚子又咕噜噜叫起来。她摸了摸枕头底下，昨晚藏的半块窝头早就被压成了碎渣。
“晚秋，来喝粥。”李秀兰端着碗出来，偷偷往她碗底藏了两片咸菜。
林晚秋捧着碗，余光瞥见父亲林建国站在屋檐下，欲言又止。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攥着个布包，指节都泛白了。
早饭桌上，张桂芬的筷子敲得叮当响：“佳宝的奶粉钱还没着落，这赔钱货倒会浪费粮食！”她浑浊的眼睛盯着林晚秋，“下午把西屋的玉米皮剥了，剥不完别想吃饭！”
林晚秋低着头扒粥，咸菜的咸味混着眼泪流进嘴里。
吃完饭，林建国突然叫住她：“晚秋，来我屋里。”
他屋里的炕桌上摆着个褪色的搪瓷杯，旁边就是那个布包。林建国把布包塞进她手里时，手在微微发抖。
“晚上别出门。”林建国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你奶奶……最近不对劲。”
林晚秋打开布包，里面是个粗糙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平安”两个字，还有道浅浅的划痕。
“这是……”
“你妈求村里王木匠做的。”林建国飞快地说，目光扫向门口，“戴着它，能保平安。”
张桂芬的骂声突然从院子里炸开：“死老头子！又偷懒！佳宝的尿布都没洗！”
林建国脸色一变，慌忙往外走。林晚秋攥着木牌跟上两步，听见父亲压低声音：“要是看见……看见柴房有动静，就跑。”
她正想问什么，张桂芬已经冲进屋子，一把夺过木牌：“晦气东西！想克死我孙子？！”她枯枝般的手指戳着林建国的额头，“你忘了你妈是怎么死的？不生儿子，我们林家就断根了！”
林建国踉跄着后退，撞在炕沿上。林晚秋看见他的手在发抖，抖得比刚才更厉害。
“我……我就是想给晚秋个护身符……”林建国声音发虚。
“护身符？”张桂芬冷笑一声，抓起木牌就要往灶膛里扔。
“等等！”林晚秋冲过去，却只抓到飘落的碎木屑。她眼睁睁看着木牌被扔进红彤彤的灶火里，发出“噼啪”的声响。
张桂芬推搡着林建国往外走：“赶紧去干活！晚上我要看到佳宝的摇篮做好！”
等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林晚秋才敢蹲到灶台边。灶膛里的火已经小了，她用火钳拨开灰烬——
木牌居然没烧完！
焦黑的木片上，“平安”二字依稀可辨，背面还刻着个模糊的“柴”字。林晚秋用指甲刮掉灰，发现“柴”字旁边有个小箭头，像是刻意画出来的。
箭头指向……柴房？
她的心跳突然加速，想起昨晚那个装着骨灰的陶罐。现在父亲给的木牌也指向那里，这是巧合吗？
“晚秋！”张桂芬的喊声从院外传来，“磨蹭什么！剥玉米皮去！”
她匆忙把焦黑的木牌揣进兜里，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去。阳光下，她看见弟弟佳宝被奶奶抱在怀里，正冲她咯咯笑。
而她的口袋里，藏着一块烧焦的木牌，和一个指向柴房的箭头。
柴房里，到底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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