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物散落一地。
黑暗中,她看不清男人的脸,只记得他手臂的刺青擦过她肌肤时微凉的触感,记得他滚烫的体温,记得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喑哑地唤着:
“绾绾……”
奇怪,他怎么知道她的小名?
但酒精和情欲冲垮了理智。
叶绾绾在灭顶的浪潮中沉浮,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指甲深深陷进男人绷紧的背肌。
恍惚间,她看见无数蝴蝶在眼前翻飞。
那只被顾明城丢弃的蝴蝶项链,此刻仿佛化作了千千万万只,在她体内破茧而出。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刺入时,叶绾绾醒了。
头痛欲裂。
她睁开眼,茫然地盯着天花板上奢华的水晶吊灯。
这不是她的房间。
空气里弥漫着清冽又陌生的气息,还有昨夜疯狂的余韵。
记忆碎片般涌来。
酒吧,烈酒,那个手腕有刺青的男人,灼热的吻,交缠的身体……
叶绾绾猛地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身上斑驳的痕迹。
身侧是空的,浴室传来淅沥水声。
她必须立刻离开。
颤抖着下床,双腿酸软得几乎站立不稳。
她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用最快的速度穿上。手包掉在地毯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离婚证,支票,还有那支用了三年、早已过期的口红。
叶绾绾盯着那张支票,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下来。
她从包里抽出笔,在支票背面潦草地写下两个字:谢谢。
然后,从自己钱包里拿出仅剩的三张百元钞票,压在床头柜上。
门关上的瞬间,浴室的水声停了。
顾烬寒擦着湿发走出来,看到的就是空荡荡的卧室,和床头那三张皱巴巴的红色纸币。
他盯着那几张钞票,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却冷得像淬了冰,“找到她。昨晚在‘暗涌’带走的女人的所有资料,一小时内放在我桌上。”
挂断电话,他走到落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那个纤细的身影正踉跄着冲出酒店,在晨光中拦下一辆出租车,像只受惊的蝶仓皇逃离。
顾烬寒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腕内侧。
那里,黑色的刺青在晨光中清晰可见——是一只被锁链缠绕的蝴蝶。
和十年前巴黎雪夜,那个递给他面包的东方少女项链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终于找到你了。”他低声说,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十年的风暴,“这次,你跑不掉了。”
同一时刻,出租车里,叶绾绾颤抖着手打开手机。
新闻推送自动弹出:
“顾氏财团实际掌权人顾烬寒昨夜秘密回国,或将启动新一轮资本并购……”
配图是一张财经杂志封面。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
叶绾绾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张脸,那张昨夜在她眼前、在她身下的脸——
正是她刚刚离婚的丈夫,顾明城的亲小叔。
顾家真正的掌权人。
顾烬寒。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脚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天后,云城CBD,顾氏财团大厦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全景,玻璃幕墙倒映出长条会议桌两侧肃穆的身影。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苦涩和无声的硝烟。
叶绾绾坐在谈判桌的右侧,脊背挺得笔直。
她今天穿了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正紧盯着屏幕的眼睛。
坐在她对面的,是叶氏集团的几位元老,以及她的父亲——叶致远。
“绾绾,你确定要这么做?”父亲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将叶氏核心的珠宝业务剥离出售,你这是要毁掉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
投影屏幕上,正是“叶氏珠宝业务整体出售方案”的标题。
叶绾绾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
这些看着她长大的叔叔伯伯,此刻脸上写满了不解、失望,甚至是愤怒。
三天前,她还只是他们眼中那个为了家族牺牲婚姻、温顺乖巧的叶家大小姐。
三天前,她还握着一张八千万的支票,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跌入谷底。
直到她走进祖父的病房,看到心电图机上起伏的波形,听到医生那句“二次手术必须尽快”。
直到她打开邮箱,收到蝶影设计工作室发来的邮件。
对方看中了她匿名投递的设计稿,邀请她成为签约设计师。
直到她在浴室里,看着镜中自己身上那些尚未消退的痕迹,想起财经杂志封面上那张冰冷的脸。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不是毁掉。”叶绾绾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断臂求生。”
她拿起激光笔,红点落在屏幕的数据图表上:“过去三年,叶氏珠宝业务连续亏损,市场份额从18%缩水到不足5%。而维持这个板块运营,每年需要消耗集团近三千万现金流。”
“可这是叶氏的根基!”一位元老激动地站起来。
“当根基已经腐朽,继续往上搭建高楼,只会让整座大厦崩塌。”叶绾绾的目光扫过父亲瞬间苍白的脸,“叶氏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情怀,是现金。是能让我们支付供应商欠款、发放员工工资、完成在建项目的流动资金。”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更重要的是,祖父的二次手术和后续康复,需要最好的医疗资源。这笔钱,我们必须有。”
会议室陷入死寂。
叶致远盯着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那个从小温顺、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女儿,此刻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刀。
“买家是谁?”他最终问,声音沙哑。
叶绾绾按动遥控器,屏幕切换。
一张冷峻的侧脸出现在众人面前。男人坐在办公桌前,背后是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云城的天际线。
照片抓拍的角度很好,光影在他深邃的五官上投下分明的阴影,左手腕上露出一截黑色刺青——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
“顾烬寒。”叶绾绾念出这个名字时,指尖微微发颤,但声音平稳无波,“顾氏财团实际控制人,昨天刚完成对洲域V&A珠宝的收购。根据可靠情报,他下一步的目标是整合国内珠宝供应链,而叶氏的制造工厂和渠道网络,是他目前的最优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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