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斜照在破庙门槛上,碎裂的木茬口泛着枯黄冷光,透着破败凄凉。
王二狗大步踩过门槛残片,靴底狠狠碾压着昨日掀翻案台崩裂的泥块,发出沉闷刺耳的咯吱声响。
他背对着陈默,破旧衣角被冷风疯狂掀起,嘴里还残留着“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里”的阴狠余音,嚣张到了极致。
就在他抬脚欲跨出庙门的刹那,身后的空气,骤然变了。
不是风吹,不是尘动,是某种无形的恐怖力量在悄然凝结。
像冬日屋檐下缓慢滴落的冰水,在死寂中一点点积攒重量,沉闷压抑,仿佛下一秒就能直接砸穿地面。
陈默,依旧没动。
他仍端坐在石案前,脊背挺直如浇筑的铁桩,分毫不动,双目紧紧闭合。
右手悬在半空,五指自然张开,掌心朝下,正对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石面。
指尖微微发烫,一股灼热热流从骨头深处疯狂渗出来,烫得惊人。
他缓缓抬起左手,将食指径直凑到嘴边。
牙齿狠狠咬下!
皮肉瞬间撕裂,鲜红血液喷涌而出,他没有半分迟疑,舌尖尝到一丝浓烈腥咸,立刻松口。
滚烫鲜血顺着指腹飞速滑落,“嗒”地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溅开一个细小刺目的红点。
陈默,猛然睁开眼。
目光冰冷刺骨,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只有一股压抑三年的执念,在瞳孔深处熊熊燃烧。
他将渗血的食指高高抬起,凌空开始划动。
第一笔,起于眉心。
落下的瞬间,虚空之中竟凭空浮现一道赤红轨迹,如同烧红的铁丝在空气中狠狠烙下印痕,刺眼夺目。
第二笔,横贯气海。
牵引体内残存的全部心神,指尖划过之处,飘散的血丝不曾落地,反而悬浮空中,与赤红痕迹精准重合。
第三笔,回旋归元。
百会穴轰然震荡,脑海中《心象绘道》残卷符纹骤然清晰,三年来画过的每一笔雷火符记忆尽数浮现,与当前动作严丝合缝嵌合。
鲜血顺着指尖流淌,在虚空中缓缓勾勒出完整符基轮廓。
每一道线条都由血珠串联,微弱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却又顽强得不肯消散。
庙内,一片死寂。
王二狗的脚步,瞬间僵住。
他站在庙门口,左脚悬在门外,右脚还踏在门槛内侧,动弹不得。
眼角余光扫见身后异样,眉头狠狠一皱,猛地回头望去。
“你……”他刚开口,声音便死死卡在喉咙里。
只见陈默端坐不动,右手悬空,食指滴血,竟在凌空画符!
一道由鲜血勾勒的符纹,静静漂浮在他身前,尚未完整,却已有微弱赤光缓缓流转,边缘甚至跳动着极细的蓝紫色电弧,噼啪轻响,摄人心魄。
“疯了?真的失心疯了?”王二狗愣了一瞬,随即咧嘴放声大笑,笑声刺耳,“拿命画符?装神弄鬼给谁看!”
他身后几个手下也瞬间反应过来,哄然大笑,讥讽声此起彼伏。
“这小子是疼傻了吧!”
“拿自己的血当墨?真是疯魔了!”
“看他那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再流点血就得直接倒了!”
刺耳笑声在破庙中疯狂回荡,满是讥讽与轻蔑。
他们不信,也不敢信——一个被全镇嘲笑的凡人,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怎么可能凭空画出能引动雷光的真符?
可那张血符,还在飞速成形。
第四笔,自膻中而出,绕行两圈后精准接入主脉;
第五笔,从涌泉起势,螺旋上升,贯穿脊柱虚影;
第六笔,逆冲天灵,带动全身气血疯狂翻涌。
陈默的脸色越来越惨白,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指尖因失血而微微颤抖,可他笔下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一笔接一笔,稳得惊人,稳得可怕。
那些曾经画坏的九千张废符、那些被风吹散的焦纸、那些深夜里忍痛续画的不眠夜晚,全都在这一刻,化为本能。
他的手指,早已不是凡胎肉体,而是三年苦修刻入骨血的活符笔。
最后一笔,自虚空收锋!
食指猛然下压,划出封印收束的终极痕迹。
刹那间,空中血痕骤然亮起!
整张符箓由内而外爆发出刺目赤红光芒,符体自燃却不消散,反而腾起幽蓝雷焰,与血光交融,形成一张悬浮于虚空的奇异符箓。
符体由鲜血勾勒,边缘缠绕跳跃的细小雷蛇,中心雷火旋转如眼,嗡鸣低震,似有恐怖风暴正在悄然孕育。
庙内尘埃逆流而上,围绕血符缓缓旋转。
原本静止的空气变得粘稠厚重,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屋顶漏下的光线被强行扭曲,映照在墙上,竟显出一道模糊符影,与空中之符完全一致。
天地,开始回应。
破庙之外,原本晴朗的天空悄然变色。
远处天际乌云疯狂聚拢,灰暗缝隙轰然裂开,风向瞬间紊乱,枯黄落叶离地盘旋。
空气湿度急升,草木叶片表面凝出细密水珠。
一只飞鸟掠过云层边缘,突然发出惊恐惊叫,急速俯冲逃离,慌不择路。
庙内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这是什么?”有人声音发颤,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
王二狗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
他死死盯着那张漂浮的血符,眼中充斥着迟疑、不解,更有本能升起的极致恐惧。
那不是幻觉,不是疯癫,而是实实在在的恐怖力量,正在疯狂凝聚。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随即咬牙嘶吼,“装神弄鬼也得有个限度!老子今天就剁了你这只手,看你还能不能画!”
他猛然抽出腰间砍刀!
刀身宽厚,刃口粗糙,是平日劈柴杀猪的凶器,此刻被他高高举起,寒光一闪,直取陈默右臂手腕——那只刚刚完成符箓的手。
脚步轰然震地!
王二狗左脚前踏,右腿蹬地发力,整个人如猛虎扑食般疯狂冲向陈默。
刀锋破风而下,带着浓烈血腥戾气,距离陈默手腕,仅剩三尺!
庙内空气,仿佛被这一刀硬生生劈开,形成短暂真空。
可陈默,依旧没动。
他双目死死锁定虚空中的血符,眼神如铁钉入岩,纹丝不动。
左手食指伤口仍在渗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在尘土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红斑。
身体因失血与心神耗损而轻微摇晃,可他的脊背,依旧挺直如铁,战意不灭。
符,已成。
尚未催动。
正处于释放前的最后一秒。
那柄夺命砍刀,即将落下!
庙外,乌云越聚越厚,一道隐约雷光在云层深处疯狂穿梭,无声无息,压抑到极致。
庙内,尘埃环绕血符飞速旋转,细小雷蛇噼啪炸响,符心雷火缓缓转动,正在积蓄毁天灭地的力量。
王二狗的刀,距陈默手腕,只剩两尺!
他脸上还挂着狰狞狞笑,可眼角余光瞥见空中血符与天际异象,笑容开始僵硬,眼中疯狂浮现迟疑与本能恐惧。
他没有转身逃跑,
也没有发出惨叫,
仍处于震惊前的最后临界点。
陈默的右手,依旧稳稳悬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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