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旅馆房间里,姜晚把竹简摊在桌上。
桌上还摆着笔记本电脑、便携扫描仪、几个试剂瓶、一叠打印纸。窗帘拉得严实,只开一盏台灯,光聚在竹简上,那些古老的符号在光里泛着微弱的磷光。
尹明远坐在床边,看着姜晚工作。他帮不上忙,竹简上的符号他一个也不认识,那些仪器他也不会用。他只能看着,等。
“看出什么了吗?”他问。
姜晚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竹简材质是普通竹子,但表面涂了一层特殊涂层,含有微量的星核碎片粉末。所以能长期保存,还能和碎片产生共鸣。”
“能翻译吗?”
“在试。”姜晚调出一个程序界面,“我用凌沉之前翻译的片段作为样本,让AI学习符号规律。但进度很慢,这些符号不是线性文字,更像是……密码。”
尹明远站起来,走到桌边,俯身看竹简。那些弯曲的线条,点,圈,排列成复杂的图案。他忽然觉得眼熟。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类似的。”他说。
姜晚抬头:“哪儿?”
“父亲的书房。”尹明远努力回忆,“他有个笔记本,封皮上就有这种符号。但那时候我还小,看不懂,也没在意。”
“笔记本在哪儿?”
“不知道。”尹明远摇头,“父亲死后,书房被组织清理过,很多东西都不见了。但那个笔记本……我印象很深,是黑色的,硬皮,角上磨破了。”
姜晚想了想,调出竹简的高清扫描图,放大其中一个符号:“是这个吗?”
符号是一个圆圈,里面有三个点,排列成三角形。
尹明远盯着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对,就是这个。”他说,“笔记本封皮右下角,就印着这个。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姜晚记录下来:“这可能是‘星钥’的标志,或者……星核文明的某种徽记。”
她继续工作,尹明远退回床边,看着天花板。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不受控制。
父亲的书房,很大,很暗。红木书桌,玻璃柜里摆着矿物标本,墙上挂着世界地图。父亲总是坐在桌后,戴着眼镜,在台灯下写东西。他进去时,父亲会抬头,笑一下,问“功课做完了吗”,然后继续低头写。
那时候他觉得父亲是个学者,温和,有学识。现在才知道,那张书桌后面藏着多少秘密,多少鲜血。
“尹明远。”姜晚突然叫他。
他回过神:“嗯?”
“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尹明远沉默了很久。
“他很少说话。”他说,“对工作要求严格,但对我……还算温和。他常出差,一去就是几个月,回来时总带些奇怪的石头或标本。母亲早逝,我和他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每次他回来,都会检查我的功课,问我有没有好好读书。”
“他提过凌沉的父母吗?”
“没有。”尹明远说,“一次都没有。我也从来不知道,他和凌远山合作过。现在看来,他刻意隐瞒了这段关系。”
“为什么隐瞒?”
“可能因为理念不同。”尹明远说,“父亲想利用星核科技,凌远山反对。这种分歧,导致他们决裂,甚至……更糟。”
姜晚没再问,继续工作。房间里只剩下键盘声和仪器轻微的嗡鸣。
过了半小时,她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尹明远起身。
“竹简上有隐藏层。”姜晚调出紫外扫描图像,“正常光线下看不见,但在紫外光下,出现了另一组符号。覆盖在原文之上,像水印。”
图像显示,竹简的每片竹片上,都有一层极浅的符号,排列成网格状。
“这是……”
“坐标。”姜晚放大图像,“经纬度,还有高度。指向一个具体地点。”
尹明远凑近看。符号转换成数字:北纬32°04′,东经118°46′,海拔47米。
“南京?”他问。
“对,南上京区。”姜晚调出地图,输入坐标。地图上跳出一个点,位于秦淮区,靠近夫子庙,具体位置是一栋老建筑——“井灵古物研究所”。
“研究所?”尹明远皱眉,“竹简怎么会指向那里?”
“可能那里藏着东西。”姜晚说,“或者……是当年你父亲和凌远山工作的地方。”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响了。不是姜晚的,是尹明远的。一个陌生号码。
尹明远看了眼姜晚,接听,没说话。
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速平稳,带着点笑意:“尹博士,好久不见。”
尹明远瞳孔一缩:“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执事’。”男人说,“长老不幸离世,组织需要新的领导。经过内部推选,我暂时负责。”
“执事?”尹明远没听过这个代号,“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我只是想聊聊。”执事声音轻松,“我知道你和凌沉在一起,也知道你们拿到了竹简。我还知道,姜晚博士正在翻译它。进展如何?找到坐标了吗?”
尹明远心一沉。对方知道得太详细,像在房间里装了眼睛。
“你在监视我们?”
“谈不上监视。”执事说,“只是必要的关注。尹博士,你背叛了组织,按规矩该被清除。但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把竹简和坐标交出来,我可以保证你们安全离开滨海。”
“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你没得选。”执事说,“赵野在我们手里,凌沉和凌瑶正被追捕。你们只剩两个人,守着一卷竹简,能撑多久?”
尹明远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姜晚看着他,眼神询问。他摇头,示意别说话。
“赵野在哪儿?”他问。
“一个安全的地方。”执事说,“放心,我们没动他。他是筹码,有用的筹码。但筹码的价值,取决于你们的配合。”
“如果我不配合呢?”
“那赵野会死,凌沉和凌瑶也会死。”执事语气没变,但话里的冷意透出来,“尹博士,你父亲创立了这个组织,你曾经是它的核心。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尹明远笑了,“回头继续帮你们收集碎片,唤醒核心,引来使者清理地球?”
执事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得不少。”他说,“但你知道得还不够。使者不是清理,是‘筛选’。留下有价值的文明,淘汰落后的。地球有机会晋升,只要通过考验。”
“谁定的考验?使者?还是你们?”
“这不重要。”执事说,“重要的是选择。尹博士,你选错了三次——第一次,不该帮凌远山;第二次,不该背叛组织;第三次,不该和凌沉混在一起。现在,我给你第四次机会。”
尹明远没说话。
姜晚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拖时间,套信息。”
尹明远点头。
“我需要考虑。”他说。
“可以。”执事很爽快,“给你一小时。一小时后,我会再打来。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电话挂断。
尹明远放下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他说的‘筛选’,可能是真的。”姜晚说,“竹简上只写了‘清理’,但使者是高等文明,他们的逻辑我们不一定理解。”
“但风险太大。”尹明远说,“万一筛选不通过呢?地球文明被淘汰,后果是什么?毁灭?还是倒退?”
姜晚不知道。没人知道。
她看向电脑屏幕,坐标还在闪烁。井灵古物研究所。
“我们要去吗?”她问。
“去。”尹明远说,“但得等凌沉他们回来,一起。”
“赵野怎么办?”
尹明远沉默。赵野在对方手里,这是个死局。去救,可能全陷进去。不救,良心过不去。
“先联系凌沉。”他说。
姜晚拨凌沉的号码,通了,但没人接。再拨凌瑶的,也一样。
“可能出事了。”她脸色发白。
尹明远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街上一切正常,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们被包围了。”他说。
“什么?”
“执事打电话来,不是为了谈判,是为了定位。”尹明远说,“通话时间够长,他们能锁定这个房间。现在楼下,街上,可能全是他们的人。”
姜晚抓起竹简和电脑,塞进背包:“走?”
“走不了。”尹明远看着窗外,“但他们也不会立刻冲进来。执事要的是竹简和坐标,不是我们的命。他会在我们出门时动手,确保东西到手。”
“那怎么办?”
尹明远想了想,走回桌边,拿起手机,回拨刚才的号码。
通了。
“想好了?”执事问。
“想好了。”尹明远说,“竹简和坐标可以给你,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放赵野、凌沉、凌瑶安全离开滨海。第二,告诉我,‘星钥’到底是什么,在哪里。”
执事笑了。
“尹博士,你还在做梦。”他说,“星钥是组织的最高机密,**老都不知道全部。我只能告诉你,它确实存在,也确实能改变一切。但具体是什么,在哪里,你得自己找。”
“那交易作废。”
“别急。”执事说,“我可以答应第一个条件。赵野我会放,凌沉和凌瑶我也可以不追。但竹简和坐标,现在就要。”
“我怎么信你?”
“你只能信我。”执事说,“或者,赌一把,看看是你们先逃出去,还是我先抓住你们。”
尹明远看向姜晚。姜晚点头,眼神坚定。
“好。”尹明远说,“竹简在井灵古物研究所的地下库房,第三排第七个保险柜,密码是0430。坐标我发你。”
“0430?”执事重复,“谁的生日?”
“凌远的。”尹明远说,“凌远山的生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有意思。”执事说,“我收到坐标了。尹博士,你最好别骗我。”
“我没必要骗你。”
“希望如此。”执事说,“一小时后,赵野会被送到城西加油站。至于凌沉和凌瑶……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安全了。”
电话挂断。
尹明远放下手机,看向姜晚。
“密码是真的?”姜晚问。
“真的。”尹明远说,“但保险柜里没有竹简。竹简在我们手里,坐标也是假的,我改了一个数字。”
“他会发现。”
“发现的时候,我们已经走了。”尹明远说,“收拾东西,从窗户走。隔壁房间没人,我们可以从那边阳台下去。”
两人快速收拾,背上包。尹明远打开窗户,探身看了看。隔壁房间的阳台离得不远,可以跳过去。
“我先过。”他说。
他爬上窗台,纵身一跃,抓住隔壁栏杆,翻过去。然后伸手接姜晚。
姜晚把包递过去,自己爬上窗台。风吹过来,她腿有点软。
“别往下看。”尹明远说。
姜晚咬牙,跳。手抓住栏杆,尹明远拉她上去。
两人蹲在阳台上,喘气。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几辆黑色轿车停在旅馆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冲进楼里。
“走。”尹明远推开隔壁房间的门,两人冲进去,从正门离开。
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们。混入人群,快步朝地铁站走。
“现在去哪儿?”姜晚问。
“城西加油站。”尹明远说,“接赵野。”
“然后呢?”
“然后去南京。”尹明远说,“真的坐标,真的保险柜。那里面的东西,可能才是关键。”
姜晚没再问,跟着他走。
阳光刺眼,街道嘈杂。
她回头看了一眼旅馆的方向,那些黑色轿车还停在那儿,像一群沉默的乌鸦。
新的追逐,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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