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脚,越野车引擎没熄火,排气管喷着白气。
车里没人说话。
平板屏幕还亮着,定格在视频最后一帧——金瞳被绑在金属椅子上,赤刃的手按着她肩膀。
四十八小时。
凌沉盯着屏幕,手指把平板边缘捏得发白。
“你不能去。”尹天策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冷静得刺耳,“这是陷阱。赤刃想逼你离开境内,中断碎片摧毁计划。”
“我知道是陷阱。”凌沉说,“但我得去。”
“为什么?”尹天策问,“金瞳是监察者,不是人类。她的死活,不该影响地球文明的存亡。”
“她帮过我们。”凌沉说,“在滨海,她断后让我们撤。现在她被抓,是因为我们。”
“所以她完成了她的任务——保护观察样本。”尹天策说,“你不欠她什么。”
凌瑶抓住哥哥胳膊:“哥,我觉得该去。”
尹明远坐在后排,一直沉默,这时开口:“我同意凌瑶。”
所有人都看他。
“金瞳……不是冷冰冰的监察者。”尹明远说,声音有点涩,“她在天池放过了我。她知道我做过什么,但还是给了我机会。如果当时她按规矩来,我早就被清除了。”
“感情用事。”尹天策说,“你们现在不是在救一个人,是在赌地球四十亿人的未来。”
“如果连救一个人都不敢赌,”凌沉说,“那我们拯救世界有什么意义?变成和监察者一样,只算数据,不管死活?”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几秒。
“时间呢?”赵野开口,语气实际,“四十八小时,从昆仑到北境冻土,再赶回来,中间还得救人。西南盆地的碎片怎么办?QZ-01,那个湖底碎片,能量场还在扩大。晚一天处理,可能就多死一批人。”
“分兵。”凌沉说,“我去北境冻土。赵队,你带姜晚和老陈去西南。”
“赤刃要求你单独去。”姜晚提醒。
“他说单独,我就真一个人去?”凌沉说,“我没那么天真。我带凌瑶和尹明远,三个人,机动性强。你们那边需要技术员,老陈得跟着。”
“西南那边什么情况?”赵野问尹天策。
“QZ-01,湖底碎片,直径零点六米。”尹天策调出资料,“碎片导致湖水变异,湖里的鱼已经畸变成攻击性生物。当地牧民死了三个,剩下的不敢靠近。湖周围十公里没人烟。”
“怎么处理?”姜晚问。
“需要水下作业。”尹天策说,“老陈带了一套潜水装备,但只能支持两人同时下水。碎片嵌在湖底岩石里,得用切割设备分离,然后带上岸用中和装置处理。”
“听着比昆仑简单。”赵野说。
“简单?”尹天策顿了顿,“监测显示,湖底有能量生物反应——可能是被碎片辐射变异的某种生物,体型不小。水下作战,你们不占优势。”
车里又沉默了。
“所以两边都难。”尹明远总结,“一边是监察者特使的陷阱,一边是水下未知怪物。”
“选吧。”尹天策说,“要么放弃金瞳,集中力量处理西南碎片;要么分兵,两边都冒风险。”
凌沉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
父母的脸,凌瑶的眼睛,金瞳断后时的背影,昆仑道主结晶化崩解的画面……
“分兵。”他睁开眼,“赵队,西南交给你。能处理就处理,处理不了就撤,等我回来。安全第一。”
赵野看着他,点了点头:“行。”
“凌瑶,尹明远,准备一下,我们半小时后出发。”凌沉说,“尹天策,帮我们规划路线,要最快抵达北境冻土坐标点的方式。”
“已经在算了。”尹天策说,“最近的机场在格木,飞滨北,再转车进北境冻土。全程至少二十小时。也就是说,你们救人加返程,只有不到二十八小时。”
“够了。”凌沉说。
“武器呢?”尹明远问,“北境冻土那种地方,赤刃肯定有布置。”
“车上有备用装备。”尹天策说,“但记住,对上监察者,常规武器效果有限。你们的优势是星钥和凌瑶的共鸣能力。尤其是凌沉,你的能量解构,对监察者的能量屏障可能有效。”
凌沉摸了摸背包里的星钥组件。钥匙冰凉,护腕微温。
“哥,”凌瑶小声问,“我的能力……能帮上忙吗?”
“能。”凌沉说,“你的干扰对能量结构有效。监察者也是能量体,至少部分依赖能量。到时候听我指挥,别硬撑。”
“嗯。”
半小时后,两辆车分道扬镳。
赵野、姜晚、老陈和三个技术员往东,去西南。
凌沉、凌瑶、尹明远往北,去格木机场。
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另一辆车,凌沉深吸一口气。
“怕吗?”他问凌瑶。
“怕。”凌瑶老实说,“但更怕……以后后悔没去。”
尹明远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掠的荒原:“我父亲说得对,感情用事。但我这辈子,太多次用脑子,结果都错了。这次,试试跟着感觉走。”
车里的电台突然滋滋响。
不是尹天策的通讯频率,是公共波段,被强行切入。
一个陌生的男声,听起来很年轻,甚至有点懒散:“凌沉是吧?听说你要去北境冻土送死。友情提醒,赤刃那边不止他一个人。他带了三个执行者,都是肃清派的精锐。你们三个,不够看。”
凌沉一把抓起对讲机:“你是谁?”
“路过的好心人。”对方说,“哦对了,金瞳让我带句话——‘别来,是陷阱,他们想抓活的星钥继任者,做实验’。”
“金瞳在哪儿?”凌沉急问。
“还能在哪儿?北境冻土下面的监察者临时据点呗。不过她状态不太好,赤刃在给她‘清洗记忆’,想把她变回听话的观察员。进度嘛……大概完成了百分之三十。”
凌沉心脏一紧。
“你到底是谁?”尹明远夺过对讲机。
“我?”对方笑了,“算是……中立派的临时工?上头派我来验证地球文明的数据,结果发现两边都在违规操作。挺有意思的,就围观一下。”
“你能帮我们吗?”凌瑶问。
“帮?不行不行,违反规定。”对方说,“但可以给你们点情报——北境冻土据点的坐标,赤刃给的是假的。真的在这儿……”
他报了一串数字,比赤刃给的坐标往北偏移了五十公里。
“为什么告诉我们?”凌沉问。
“因为我觉得观察派有点道理。”对方说,“文明嘛,各有各的活法,全剪了多没意思。当然,这话别告诉赤刃,不然他得追杀我。”
通讯断了。
车里三人面面相觑。
“可信吗?”尹明远问。
“不知道。”凌沉说,“但如果是真的,赤刃给的坐标就是诱饵,等我们踩进去。”
“如果是假的呢?”凌瑶问。
“那这个‘中立派’就是在玩我们。”凌沉说,“但无论如何,我们得去真的坐标看看。尹天策,能验证吗?”
通讯器里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坐标点对应北境永久冻土区,地表没有任何建筑标记。”尹天策说,“但热成像显示,地下有大规模人工热源——符合监察者据点的特征。赤刃给的那个坐标,地表有个废弃气象站,地下热源微弱,可能是伪装。”
“所以真的在更北边。”尹明远说,“车开不过去,得步行或者雪地摩托。”
“装备不够。”凌沉说,“得在滨北补给。”
“时间又少了几小时。”尹天策提醒。
“知道。”凌沉说,“但总比踩陷阱强。”
车继续往北开。
窗外天色渐暗,高原上的星空低垂,银河清晰得像能伸手摸到。
凌瑶靠着车窗,忽然说:“哥,那个中立派的人……声音听起来,好像没那么冷漠。”
“监察者也是人,或者说,曾经是。”尹明远说,“金瞳就是例子。”
“但他们寿命更长,看待时间的方式不一样。”凌沉说,“我们觉得四十八小时紧迫,他们可能觉得只是一瞬。”
“所以金瞳帮我们,是‘一时冲动’?”凌瑶问。
“也许。”凌沉说,“但对我们来说,这就够了。”
格木机场的灯光出现在地平线上。
凌沉踩下油门。
四十八小时,现在还剩四十六小时。
而北境冻土的冻土下,等待他们的不止是赤刃。
还有三个执行者,和一场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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