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在我恨他的第十年

第2章 第二章 聚会

发布时间:2026-03-19 14:13:59

同学聚会定在J城一家老牌酒店。

包厢名叫“拾光”,挺应景的——拾起十年的光阴。

柳如烟出门前,在穿衣镜前站了很久。她试了四五套衣服,每一套换上,对着镜子看几秒,又摇头换掉。小助理举着几套搭配站在旁边,手都酸了,也不敢吭声。

“如烟姐,这套酒红色的很好看,衬肤色!”

柳如烟看都没看,拿起一件最素净的白衬衫。

最后还是化了妆。

很精致的妆,无懈可击。粉底遮住了眼底淡淡的青黑,口红选了最提气色的色号,眼线画得刚刚好,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更亮、更冷、更有距离感。

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想笑。

柳如烟,你嘴上说不在乎,心里还是在意我为什么没来吧?

可你注定要失望了。

包厢里很热闹。

二十多个人,坐了满满一大桌。十年不见,有人发福了,有人秃顶了,有人混得风生水起,有人还在原地踏步。大家互相寒暄着,说着场面话,眼睛却在偷偷打量着彼此的近况。

柳如烟推门进去的瞬间,热闹的气氛明显顿了一拍。

她太耀眼了。

哪怕只是简单穿着白衬衫,站在那里,也像一束追光打在身上。十年的磨砺让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成熟女人的韵味,却依然保持着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曾经和她要好的几个女生都没敢上前搭话,只远远地点头致意。男生们更是不敢直视,目光飘忽着,假装在跟旁边的人聊天。

柳如烟也不在意。她扫了一眼包厢,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没动筷子,也没跟任何人说话。只是目光若有若无地在包厢里转了一圈。

我知道她在找什么。

她在找我。

可我没来。

“如烟!”班长李磊站起来打圆场,“都到齐了,咱们开动吧!十年了,难得聚这么齐!”

柳如烟垂着眼,左手轻轻摩挲着右手的钻戒——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坐她旁边的是当年的闺蜜王晓晓。她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枚戒指,惊呼出声:“如烟,你结婚了啊?”

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天哪藏得这么深,都没听说!”

“你老公肯定特别优秀吧?配得上我们天才音乐家的,那得是什么神仙人物啊!”

“肯定比那个顾白好一万倍!”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比刚才柳如烟进门时还要可怕。空气像是凝固了,所有人都在偷偷看柳如烟的脸色。

王晓晓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脸都白了,结结巴巴想解释:“我、我就是……”

李磊皱眉:“提他干嘛?”

柳如烟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淬了冰,明明是笑着,却让人后背发凉。

“你说得对。”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钻戒,声音轻轻柔柔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顾白那种垃圾货色,也配拿来比?是个男人都比他好。”

没人敢接话。

柳如烟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冷:“他今天没来,是没脸见人吧?也对,他就该一辈子活在阴沟里,见不得光,见不得人。”

我飘在半空,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恨意,那么浓,那么烈,像是十年的委屈和愤怒都找到了出口。

可恨意下面,还有些别的东西。

我看不清。

李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旁边的几个人互相使眼色,表情很复杂。

我知道他们在犹豫什么。

他们都知道我死了。

都参加过我的葬礼。

可没人敢开口。

十年前那场订婚宴,在场的人有一半都去了。他们亲眼看着柳如烟被抛弃,亲耳听着她说那些狠话。现在告诉他们这是个误会,告诉他们我早就死了——这话怎么说?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李磊硬着头皮:“如烟,当年的事,可能有什么误会……”

“误会?”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制情绪。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指关节凸起,像是要把杯子捏碎。

“李磊,照片我看过,录音我听过,顾白自己都亲口跟我承认了。你告诉我,这能有什么误会?”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开始发抖:“那天晚上我打了多少电话?我发了几百条信息?我求他给我一个解释,哪怕是个谎话也行!可他说什么?他说‘对不起,如烟,我们算了吧’。他亲口说的!”

“我——”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柳如烟打断他,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全世界都在看我的笑话,所有人都在问我‘你男朋友为什么跟别的女人走了’。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台上,穿着婚纱,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她站起来,随手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向地面。

“砰——”

玻璃碎片四溅,有一块划过她的手背,殷红的血珠立刻渗出来。那血珠顺着手背滑落,滴在她白色的衬衫袖口上,触目惊心。

我一惊,下意识伸手想去捂她的伤口。

可我的手穿透了她的手。

什么也没碰到。

柳如烟浑然未觉,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看着地上的碎片,看着那片狼藉,声音却出奇地平静下来:“我饱受非议,被全网嘲骂这么多年,你现在跟我说误会?”

李磊沉默了。

其他人都沉默了。

包厢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和谁压抑的呼吸声。

半分钟后,柳如烟平复下来。她拿起椅子上的包,对所有人点点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离:“抱歉,扫了大家的兴。我先走了,你们继续。”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跟上去。

走出酒店,深秋的风裹挟着梧桐叶扑面而来。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片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柳如烟没叫司机,一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我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保持着她恋爱时最喜欢的距离。

那时候我们约会,她总喜欢走在前面一点,说这个距离刚刚好——可以随时回头看到我,又不会觉得挤。她每次回头,看到我在后面跟着,就会笑,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现在,她也走在前面。

可她再也不会回头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肩膀微微塌着,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才音乐家,只是一个疲惫的、孤独的女人。

秋风把她的大衣吹得鼓起来,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袖口那摊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我看着她乌黑的发间落了一片金黄的梧桐叶,下意识伸出手。

以前我经常帮她摘这些东西。

柳絮、落叶、不小心沾上的线头。有一次她头发上沾了口香糖,我帮她弄了半小时,一边弄一边被她骂笨手笨脚。最后弄干净了,她抱着我的胳膊说对不起,说不该骂我。

我说没关系,你要是过意不去,就亲我一下。

她真的亲了。

蜻蜓点水的一下,然后红着脸跑开。

那些日子那么近,又那么远。

我的手伸到她发间,马上就要碰到那片叶子。

然后穿透过去。

什么都没碰到。

我愣在那里,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掌,看着那片叶子还安静地躺在她发间。

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刺痛。

原来死了这么久,我还是会痛。

等我回过神,柳如烟已经走出去很远。她停在一个小摊位前,背影僵直,双手死死攥紧。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脏——如果我有心脏的话——猛地一缩。

摊主是我的姐姐,白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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