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惊心

第20章 归期(下)

发布时间:2026-03-30 10:02:17

梁建国去世在小年这天,沿着母亲和妻子共度过的岁月路线,在这块有他一生之所在的土地上静静地消失。他带着往昔岁月里的温情与宁静,回归到亲人温暖的怀抱里。

出殡当天,碧空如洗,阳光灿烂,白云悠悠。村民们自己组织起来庞大的送葬队伍,从村头绵延到山坡,在路途两旁的人们都表现出沉痛的神情,内心的悲伤之情更是浓重,口中低声念着:“老梁一生厚德载物、刚直不阿,其人品值得称颂。”

梁建国的墓地设在山坡中处,与母亲、妻子墓相对。阳光灿烂,微风拂过时,三座坟墓显得十分严肃、沉寂。

囡囡进入知名的高校以后,在一线城市安家定居,尽管工作很忙,却不忘传继家族的记忆。每年清明、中秋或者春节,她都会抽空回到故乡祭祀祖先、陪陪父母。每次回家,她都会坐在庭院里那个承载着祖父回忆的藤椅上,摸着那把椅子,因为年久日深而变得细嫩的木纹,听亲人讲着祖父生前的事迹,从太爷爷刚毅的性格,到太奶奶温顺的性子,再到奶奶受尽艰辛的生涯。此时阳光透过古槐树枝叶落在地上,斑驳的光影像梁建国生前悠闲静坐在那里。

囡囡常常会向爸爸妈妈讲述城市里的新奇事物,即摩天大楼、繁华街市、工作中的一点一滴趣事。梁小军和他的老伴这时脸上是带着微笑,虽然在言语表达中时不时地会加一个逗号或省略号以示分隔,但实际上已经达到了心中有心、口中有口的效果。当话题深入的时候,她会模仿长辈的手艺煮一锅鸡蛋面,虽然口味很难完全比得上以前的,但是那份心意却让长辈的心暖了暖。

时光如流水般悄然逝去,四季轮回、岁月更迭。村口的三处墓地历经多年的时光,依旧被妥善地加以保养,墓冢一直保持着整洁有序的状态。清明的时候,后人一般会在墓碑前供奉祭品、挂柳祈福,中秋时会摆放月饼和瓜果在月光下怀念先辈的遗风,新年时候焚烧纸钱、升烟袅袅是晚辈追念先人的情结,也加强了家族文化的感情连接。

梁建国的曾孙随着年龄的增长,从刚会说话时稚嫩地叫出“太爷爷再见”这句话,渐渐长成了英姿勃勃的年轻人。每次回村,他都会跟父亲梁念一起到山坡上祖坟所在的静谧之处,按照传统的礼仪恭敬地磕头三次,细心地听着父亲讲先辈的事迹以及“善行义举、感恩回报”的家族传家至宝。虽然仍然处于懵懂时期,但是他对这些教诲牢记于心,并且付诸实践,在学校主动帮助同学,在家里尊敬长辈,努力成为祖父所希望的“理想人”。

夏天的时候,老槐树枝繁叶茂,它的大树冠撑起的伞把院子遮蔽起来,给屋舍提供阴凉。梁小军妻子在石凳旁择菜、刺绣,并且轻轻地哼着京剧的声音来增加人气的氛围,在庭院中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才会结束。此时身居藤椅中的梁小军,正看着园子里精心培育的月季、牡丹、牵牛花等等花卉。经过精细培育的观赏植物,按照季节变化顺序盛开,五彩缤纷,好似一幅反映家庭和睦、生机勃勃画面的画。

梁小军常对着坟墓低语道:“家里一切好,女儿的学业有成就,孙子也勤学上进,我和妻子身体均康健。祈望您可以于地府安心生活。”微风吹拂,槐树枝叶沙沙作响,好像在回应,也是梁建国含蓄温厚的教诲:“珍重自持,凡事顺其自然。”

梁建国已经去世很久了,但是他的助人为乐的高尚品德依然在乡邻之间口耳相传。当村民遇到困难或者举行庆典活动的时候,梁建国的儿媳和梁小军就会不顾一切地伸出援手,表现出极大的奉献精神。优良家风就像一颗种子深深扎根在人们的心田,在历史的长河中沉淀下来,渐渐发展成为质朴敦厚的文化特色,进而培育出一种诚实守信的社会风气。

清明时节春雨连绵不断。梁氏族人聚在村里祠堂举行隆重的祭祖仪式。这时,梁念和妻子、儿女从省城开车回到故乡。全家捧着祭祀品和冥钞在细雨中慢慢地向南边走去。雨润山色,翠松挂露,三座坟在雨雾中显得更加庄严。母亲居左,妻子居右,中间埋葬的是梁建国的墓——虽然阴阳相隔,但是这种血脉的联系使人心中充满了怀念和敬仰。

梁氏家族的后人,从小便继承了先辈们的遗风,在自己的祖宗坟前摆上祭品、点燃香烛,并行三叩九拜之礼,口中低声诵读:“先祖大人,家中所有的人前来祭拜您。虽然生活平凡,但是始终铭记教诲,矢志不渝地做正直人,把家族的繁荣发展延续下去。”

细雨蒙蒙之时,祭礼上的人们,烛火微亮,浓烟在其中飘荡,一个小孩儿若隐若现地存在在那里。她轻声细语地开口,语调很慢,“先人的嘱托,后世子孙牢记于心,时时加以思考和斟酌。”

梁小军站在一边,儿子和媳妇在身边转圈,不由感叹自己现在的情况,脸上带着一丝笑容。他清楚地知道父亲虽然身死,但是变成了山间清风、古槐荫影、家族传下来的一口永不熄灭的笑。

纸钱燃烧之后化为缕缕轻烟,在绵绵细雨里缓缓升腾,就像家人寄来的哀思那样慢慢远去。清风徐来,松柏枝叶被风吹拂发出沙沙的响声,好像梁建国在回应世人一样,温婉中带着刚强,穿越时空,穿越山河,向所有人倾诉内心的声音。

归期已至,我与你们同在,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梁氏家族发展史逐渐展开,这片生养了梁建国一生的地方上,靠代代相传才得以保持其薪火不断。它所包含的热情活力和深远意义,就如夜空中的繁星一般,长久地发光并且给人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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