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让心头一震。他想起墙上那些字:别信任何人。如果真正的门不会主动吸引人,那么那些试图吸引他们的光——宿舍楼的光,也许还有别的什么——都是陷阱。
三人离开书店,刚拐进巷子,恶魔的脚步声就从街角传来。他们屏住呼吸,躲在阴影里,看着那个巨大的红色身影从月光下走过,向钟楼方向去了。
“整点巡视。”顾沉海低声说。
“还有五分钟。”裴让看向林书晚,“你说的那个位置,离这里多远?”
林书晚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很近,就在药店后面的巷子口。”
三人对视一眼,药店后面——那是他们去过的地方,如果那里真的有门,为什么之前没发现?
“去看看。”顾沉海说。
他们趁着恶魔去钟楼的空隙,快速穿过街道,绕到药店后面的巷子。月光在这里投下斑驳的阴影,两侧是斑驳的墙壁,尽头是一堵死路。
什么都没有。
林书晚站在巷口,眉头紧锁。她来回走了几步,最后停在一处墙面——就是一堵普通的砖墙,和其他地方没有区别。
“应该是这里。”她说,“但……什么都没有。”
裴让上前查看墙面,砖块灰扑扑的,长满青苔,看不出任何异常。他伸手去摸,指尖触到冰冷的砖面,没有任何缝隙或机关。
“会不会需要什么条件?”顾沉海问,“比如特定的时间?”
裴让摇头,时间在这里是凝固的,月亮一动不动,根本没有日期的概念。
他退后几步,重新打量这面墙。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墙面上投下斜长的阴影。他突然注意到,墙根处有一块砖的颜色比其他的略深,但那只是被雨水浸过的痕迹。
他蹲下,用手去摸那块砖。砖是湿的,带着夜晚的潮气。但当他的手指触到砖缝时,他突然顿住了——砖缝里有什么东西。
很细,很硬,像是铁丝。他用力一拔,拔出一根弯曲的铁钉。
铁钉上缠着一张纸条,已经被雨水浸烂,只能隐约看到几个字:……不是门……钥匙……在……后面的字完全看不清了。
裴让把铁钉递给另外两人看,林书晚接过,仔细端详:“这是之前轮回留下的?”
“应该是。”裴让说,“但线索断了。”
顾沉海盯着那张烂掉的纸条:“钥匙……什么钥匙?”
没有人能回答,恶魔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巡视结束了,他们只能先退回药店。
卷帘门半开着,当他们准备跑回药店时,裴让想起来了什么,直接拦住了剩下两人,他们三个人身上没有伤,如果进去药店,沈知序会变成怪物杀了他们,如果用刀给自己划出几个伤口,又不足以在药店待太久,反而会加速沈知序的怪物化。
“那我们去哪?”
面对林书晚的问话,裴让没有说话,他看向巷子尽头,那面墙在月光下沉默地立着。那里也许真的有门,但他们找不到钥匙。
而钥匙,又在哪里?
在最后,裴让决定先回书店,至少在那里还没发现有什么怪物,那个区域应该也是暂时安全的。
月光还是那个月亮。
裴让站在书店门口,抬头看向夜空。从他们醒来到现在,月亮的位置没有移动过一丝一毫,像是被钉死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没有时间流逝的世界,让人分不清是过了几个小时,还是只过了几分钟。
“你在看什么?”林书晚走到他身边。
“月亮。”裴让说,“它不动。”
林书晚也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一些,她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也许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也许我们以为过了很久,外面才过了一秒。”
“也许。”裴让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只有他能看见字的空白纸条,“但这个不会骗人。”
纸条上的压痕依然清晰:
她能够找到门。
下面那行小字:只有你能看到这行字,另外两人不会注意。
他看向林书晚,她正盯着街道尽头的钟楼,眼神有些恍惚。那种表情他见过——在书店里,她被宿舍楼的光吸引时,就是这种表情。
“书晚。”他唤她。
林书晚回过神,揉了揉太阳穴:“我没事,就是……有时候会有那种感觉,像是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什么,很模糊,说不清楚。”
“什么感觉?”
“方向。”她指向钟楼,“那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
顾沉海从巷子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的伤已经完全愈合,行动自如,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他盯着钟楼的方向,眉头微皱。
“恶魔刚去过钟楼。”他说,“现在是安全时间。”
“你怎么知道?”
顾沉海指了指钟楼的尖顶:“我刚才观察,它每次去的时候,钟楼顶层的窗户会亮一下。大概五分钟前,亮了一次。”
裴让想起自己留下的地图上写的话:
每个整点,它会去钟楼下方巡视,持续五分钟。
如果顾沉海观察到的是真的,那么现在就是整点刚过的时间。
“走。”他说。
三人沿着墙根快速穿过街道,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破碎的玻璃和瓦砾上。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低沉的声响,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呼吸。
钟楼的入口是一个拱形门洞,里面漆黑一片。顾沉海打头,裴让中间,林书晚最后,三人鱼贯而入。门洞里面是螺旋楼梯,向上延伸,月光从高处的窗户透进来,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上次我们在旁边的车间遇到了镜中怪物。”裴让压低声音,“这次要小心。”
“那个怪物有什么规则?”顾沉海问。
裴让回想之前的经历:“不能盯着它看,如果你一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它就会慢慢取代你,我上次差点中招。”
“怎么对付?”
“不看。”林书晚说,“闭眼,或者看别处。”
他们开始向上爬,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旋转的弧度让人头晕。裴让扶着冰冷的石壁,一步一步往上走,耳边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不知爬了多久,前面出现一扇木门——就是上次他们进去过的守夜人房间。顾沉海推开门,里面和上次一样,一张破旧的桌子,一把缺腿的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钟楼结构图。
裴让走到窗边,向外望去。从这个高度,整条街道一览无余。他看到了药店,看到了宿舍楼,看到了仓库区的屋顶,还有远处那座废弃教堂的尖顶。
“那里。”林书晚突然说,指向教堂的方向,“我感觉到的就是那里。”
裴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教堂在街道的西北角,和其他建筑比起来不算特别,但仔细看,它的屋顶有一个奇怪的形状——不是十字架,而是一个扭曲的符号。
“7。”顾沉海说,“屋顶的形状像个7。”
裴让眯起眼睛。确实,那个扭曲的符号如果仔细辨认,正是数字7的变形。他想起之前解过的谜——7是那个被误认为无限的幸运数字,翻转后会消失。
“笔记本。”林书晚突然说,“你们看这里。”
她在桌子下面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本落满灰尘的笔记本。裴让接过,翻开封面,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有些地方被水浸过,字迹模糊不清。
第一页写着:
这次轮回,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裴让的手微微颤抖,这是他自己的字迹——或者说是之前轮回的他的字迹。他继续往下翻:
我找到了门的位置,不在宿舍,不在街道,不在钟楼。门在7,但我不知道7是什么。是数字?是方向?是时间?
我才知道和我一起进来的两个同学已经死了,一个被恶魔撕碎,一个被感染变成了怪物,只剩下我。
我尝试留下线索,用只有我能看懂的方式,希望下一次的我足够聪明。
后面的字被水浸得模糊不清。
裴让皱起眉头,他翻到下一页,字迹更加潦草,明显和刚刚的不是同一时间写的:
我找到了那个地方,但进不去,缺少一样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
另:我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人,她曾触碰过门,她的感觉是对的。
再往后翻,全是空白。
“没了?”林书晚问。
裴让把笔记本递给她:“后面都是空的。”
林书晚接过,一页页翻看,确实只有前几页有字,她抬起头:“这个‘她’是谁?”
“不知道。”裴让说,“但笔记本里说她很特别。”
顾沉海凑过来看了一眼:“门在7,教堂的屋顶是7的形状,所以门可能在教堂?”
“不一定。”裴让说,“7有很多种解释,数字、方向、时间。笔记本里没写清楚。”
他把笔记本收好,准备继续往上。刚走到门口,顾沉海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三人屏住呼吸,楼梯下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恶魔那种沉重的步伐,而是更轻、更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行。
裴让的心跳加速,他想起上次在这里遇到的镜中怪物,那个贴着墙壁爬行、四肢反关节弯曲的东西。
脚步声越来越近。
顾沉海指了指房间角落的木箱,三人迅速躲到木箱后面,压低身体,尽量不发出声音。
脚步声停在门外。
裴让透过木箱的缝隙,死死盯着那扇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门缝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几秒钟后,脚步声继续向上,逐渐远去。
三人等了很久,确认没有动静后才慢慢站起来。
“它去顶层了。”顾沉海低声说。
“还往上吗?”林书晚问。
裴让想了想,摇头:“太危险,笔记本已经拿到了,先下去。”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顺着楼梯向下,这一次没有再遇到那个东西,顺利下到一楼。走出钟楼,月光依旧清冷。恶魔的脚步声从街道另一头传来,正在靠近。
“它要来钟楼了。”顾沉海说,“整点巡视。”
裴让靠在墙上,翻开笔记本,借着月光重新看那几页内容。他试图从模糊的字迹里找到更多信息,但除了“门在7”和“她是个特殊的人”之外,没有其他有用的线索。
“这个‘她’会不会是……”林书晚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裴让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但笔记本里说‘她曾经碰到过门’——如果你真的碰到过,你会记得吗?”
林书晚皱眉思索,最后摇头:“我不记得,我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在宿舍,什么都不记得。”
“所以也可能是别人,但是已经不在了。”顾沉海说,“先找到7代表的是什么,教堂、数字、方向,一个一个试。”
裴让点点头,把笔记本收好,三人沿着巷子往回走,准备先回书店休整。走到半路,裴让突然停下脚步。巷子拐角的墙上,刻着一行字,很新,像是刚刻上去不久:
别信任何人。
裴让盯着那行字,心中涌起一股寒意,这是他的字迹——或者说,是之前轮回的他的字迹,但为什么刻在这里?为什么是现在?
“怎么了?”林书晚问。
裴让指着墙上的字:“我刻的。”
两人凑过来看,顾沉海皱眉:“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是之前轮回。”裴让伸手触摸刻痕,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但为什么要刻在这里?‘别信任何人’——信谁?”
没有人能回答。
月光下,那行字静静刻在墙上,像一句警告,又像一个诅咒。裴让盯着它看了很久,最终转身离开。
巷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但当他们回头时,什么也没有。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