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是被剧烈的颠簸和潮湿闷热的空气憋醒的。
意识回归的瞬间,全身如同散架般的剧痛让她差点再次晕厥。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预想中的炽白光柱或破碎石室,而是交错纵横的、遮天蔽日的巨大热带阔叶,以及从叶片缝隙中透下的、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惨白阳光。
她正被顾怀远半背半拖着,在一条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泥泞小径上艰难前行。
石小磊在一旁搀扶着她另一边手臂,脸色同样苍白,呼吸急促。
九叔走在最前面,手持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棍,警惕地拨开垂落的藤蔓和荆棘。
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泥土的腥气,夹杂着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浓烈甜香,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四周是无边无际的、令人心悸的绿色,各种奇异的虫鸣鸟叫此起彼伏,更远处似乎还隐约传来野兽的低吼。
“这……是哪里?”林晚照的声音沙哑干涩,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她试图调动力量,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那融合了三世力量的磅礴能量仿佛彻底沉寂,只剩下深入骨髓的虚弱和酸痛。
“不知道。”顾怀远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依旧沉稳,“那道白光把我们抛到了这个地方。已经走了快两个小时,除了树还是树,通讯设备全部失灵,连方位都无法确定。”
“苏明月呢?”林晚照猛地想起失去意识前看到的那道紫色光芒。
顾怀远和石小磊都沉默了一下。
“没找到。”石小磊语气低沉,“我们醒来时就在一起,只有我们四个。她……可能被传送到别的地方了,也可能……”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晚照的心沉了下去。苏明月是为了救她才重伤垂死,如果她真的……
“先顾好眼前。”九叔头也不回,声音凝重,“这林子不对劲。太安静了,而且……有股煞气。”
经他提醒,林晚照也敏锐地察觉到异常。周围的虫鸣鸟叫虽然嘈杂,却给人一种机械重复的感觉,缺乏真正的生机。而且,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血腥和腐烂的压抑气息,始终萦绕在丛林深处,让她脊背发凉。
“嘶嘶——”
细微的声响从左侧的灌木丛传来。
“小心!”顾怀远瞬间将林晚照护在身后,短刃出鞘。
灌木丛晃动,一条碗口粗细、身上覆盖着诡异紫黑色斑纹的巨蟒猛地窜出!它张开的巨口中獠牙闪烁着幽蓝的光泽,腥风扑面!
这绝不是普通的蟒蛇!
顾怀远刚要动手,林晚照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他,自己踉跄上前!在巨蟒扑来的瞬间,她脑海中属于清代医女的记忆本能浮现——这种蟒蛇,名为“腐毒瘴蟒”,其毒能腐蚀血肉,但其胆,是化解多种瘴毒的奇药!它的弱点是……颚下三寸的逆鳞!
她的动作远不如之前迅捷,甚至有些笨拙,但时机和角度却刁钻到了极致!她险之又险地避开毒牙,右手并指如刀,凝聚起体内仅存的一丝微弱气力,精准无比地戳向了巨蟒颚下那片颜色稍浅的逆鳞!
“噗!”
指尖传来触及硬物的感觉,随即是鳞片破裂的轻响。
那来势汹汹的巨蟒如同被抽走了骨头,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瘫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林晚照自己也因脱力而瘫坐在地,剧烈咳嗽起来,额头上全是虚汗。
顾怀远三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能看出林晚照此刻虚弱不堪,刚才那一下更是毫无力量可言,完全是凭借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猎物弱点的极致洞察和精准打击,完成了这看似不可能的击杀!
“你……”顾怀远看着她,眼神复杂。失去了那狂暴的力量,她似乎……变得更加危险了?这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融入骨髓的战斗智慧。
林晚照喘着气,指了指巨蟒的尸体:“它的胆……能解瘴毒……这林子里……恐怕不安全。”
九叔上前,利落地取出蛇胆,果然闻到一股清冽的药香,驱散了周围的些许腥腐之气。他看向林晚照的目光也多了一丝惊异和认可。
“必须尽快找到水源和安全的落脚点。”顾怀远收起短刃,眉头紧锁,“我们的体力撑不了多久。”
接下来的路程更加艰难。泥泞、毒虫、无处不在的荆棘,以及那种越来越浓的、令人不安的压抑感,都在不断消耗着他们本就不多的体力和意志。
林晚照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依靠着医女那一世对植被、地貌和危险生物的认知,时而提醒众人避开一片看似美丽却蕴含剧毒的蘑菇群,时而指出某种藤蔓的汁液可以暂时驱赶蚊虫,甚至通过观察地上几乎难以辨认的痕迹,判断出附近可能有水源。
她的表现,让原本因为失去力量而有些担忧的顾怀远和石小磊,逐渐安心下来。九叔更是时不时与她交流几句关于草药和地势的看法,俨然将她视作了在荒野求生方面的平等伙伴。
黄昏降临得很快,丛林的能见度急剧下降,各种夜间活动的生物开始发出窸窣的声响,空气中那血腥的煞气也越来越浓。
“不能再走了!”九叔停下脚步,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天黑之后,这林子就是地狱。我们必须找个地方固守。”
幸运的是,他们在一处稍微隆起的土坡侧面,找到了一个不大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相对隐蔽。
顾怀远和石小磊仔细检查了山洞,确认没有大型野兽居住的痕迹,几人这才鱼贯而入。山洞不深,但足够四人容身。他们用石头堵住大半洞口,只留通风和观察的缝隙,又收集了一些干燥的树枝,在洞内升起了小小的篝火。
橘黄色的火焰驱散了黑暗和部分寒意,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四人围坐在火堆旁,分食着仅剩的少量压缩干粮和那条蟒蛇身上勉强可食用的部分蛇肉,气氛沉默而压抑。
一天之内,从绝境反杀到流落陌生绝地,从力量澎湃到虚弱不堪,从同伴齐聚到有人失散……大起大落,让每个人都身心俱疲。
林晚照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虚弱,以及灵魂深处那三股沉寂下去、却又隐约与她联系更加紧密的力量种子。她不再恐惧这种虚弱,反而开始细细体会、尝试去理解和沟通那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本质,如同一个初学者,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失去,或许是为了更好的掌控。
洞外,丛林彻底被黑暗吞噬,各种诡异的嚎叫、嘶鸣和爬行声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这个小小的山洞。
突然,一声凄厉无比、完全不似任何已知生物的尖锐嘶吼,从极近的地方炸响!紧接着,是某种沉重物体拖拽过地面的声音,以及……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来了!”顾怀远猛地握紧短刃,站起身,眼神锐利地透过缝隙看向洞外无边的黑暗。
篝火的光芒在洞内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扭曲晃动,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未知的危险,已经抵达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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