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林逍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张浩那帮人没再来找麻烦，食堂的饭还是那个味道，教授的课还是那么催眠。胖子每天在宿舍里吹牛打游戏，陈锋沉默地来沉默地去，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林逍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跑步。以前一千米跑完要喘半天，现在跑完跟没事人一样。体育老师又测了一次，他还是三分四十秒，稳定得像上了发条。
“你是不是偷偷练了？”体育老师盯着他看。
“真没有。”林逍一脸无辜。
体育老师不信，但也没再问。只是在花名册上多看了他两眼。
再比如上课。以前那些需要死记硬背的东西，他现在看一遍就能记住。不是那种“努力记忆”的记住，是那种——看一眼，就印在脑子里了。上次专业课的小测验，他用了二十分钟就交卷了，把旁边还在咬笔头的胖子吓了一跳。
“你是不是开窍了？”胖子看着他期中考试的成绩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专业课85？你以前不是刚及格吗？”
“运气好。”林逍说。
“你每次都说运气好！”胖子把成绩单拍在桌上，“你是不是偷偷学习了？”
“你觉得我会偷偷学习吗？”
胖子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
“那不就得了。”
胖子将信将疑地走了。林逍一个人坐在宿舍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些变化。跑步、考试、上次打架的反应速度——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比以前容易了，容易得不正常。就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醒过来，不声不响地，把他的上限一点一点往上推。
“可能是我想多了。”他对自己说。
但他知道不是。
周五下午，胖子兴冲冲地跑回宿舍。
“明天篮球赛！咱们学院对计算机学院！”胖子满脸兴奋，“去年咱们输给他们二十多分，今年报仇的机会来了！”
“关我什么事？”林逍躺在床上翻手机。
“怎么不关你事？你不是咱们学院的？”
“我又不打球。”
“你可以来看啊！”胖子说，“再说了，陈锋上啊。你不想看看陈锋打球？”
林逍看了一眼陈锋。陈锋坐在自己的床上，正在系鞋带，头也没抬。他的脚踝已经好利索了，最近每天下午都去球场练到天黑。
“去不去？”陈锋问。
林逍想了想，反正周末也没事。
“行吧，去看看。”
第二天下午，体育馆里坐满了人。两个学院的学生各占一半看台，中间拉着一条横幅——“信息工程学院VS计算机学院”。气氛挺热烈，有人敲鼓，有人吹喇叭，还有几个女生举着加油的牌子。
林逍和胖子坐在看台上，陈锋在场上热身。
“陈锋打球怎么样？”林逍问。
“你不知道？”胖子一脸惊讶，“他可是咱们学院的主力后卫，去年要不是他，咱们输得更惨。他场均能拿十五分，还有五个助攻，就是个子吃亏了点。”
林逍看了看场上的陈锋。他正在投篮热身，动作干净利落，球进筐的声音很脆。热身了十几分钟，一个球没丢过。
“对方那个谁？”林逍指了指对面半场一个高个子。那个人正在扣篮热身，每次扣完都要挂在篮筐上晃两下，惹得计算机学院那边一阵尖叫。
“计算机学院的，叫李浩然，是他们队的核心。一米八八，能投能突能扣，高中时候是校队的队长。去年就是他一个人拿了三十分八个篮板，把咱们打爆了。”胖子压低声音，“今年听说他还练了三分，更难防了。”
比赛开始了。
上半场双方打得有来有回。陈锋发挥稳定，突破、分球、防守都做得不错，半场拿了八分四个助攻。但李浩然确实厉害——背身单打、面框突破、急停跳投，招招都有。最气人的是，他每次进球都要朝看台看一眼，像是在说“就这？”
半场结束，信息工程学院落后八分。
“陈锋防不住他。”胖子叹了口气，“李浩然太高了，陈锋才一米八出头，差太多了。而且你看李浩然那个身体，背身的时候一靠，陈锋就被顶开了。”
林逍没说话，一直在看场上。他发现一个问题——陈锋防李浩然的时候，总是慢半步。不是速度慢，是判断慢。李浩然的假动作太多，陈锋每次都要等对方出手了才反应，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陈锋走到看台边，喝了口水，喘着气。他的球衣已经湿透了，脸上全是汗。
“下半场你来。”他看着林逍。
“什么？”林逍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来防李浩然。”陈锋说，“你个子跟他差不多，速度比他快。而且你的反应速度，比我快。”
“我又没打过比赛……”
“你打过。”陈锋说，“高中的时候。而且上次打架那个反应速度，打篮球够用了。”
胖子在旁边也跟着起哄：“上啊上啊！我支持你！反正咱们学院替补也没人了，那个替补后卫昨天训练把脚崴了，拄着拐来的。”
林逍看了看陈锋，又看了看胖子，再看看场上。信息工程学院的队员们都在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怀疑。
“行吧。输了别怪我。”
下半场开始的时候，林逍换上了陈锋的备用球衣。球衣有点大，松松垮垮的，他塞进裤腰里，站在了李浩然对面。
看台上有人交头接耳：“这人谁啊？”“没见过啊？”“信息工程学院没人了？”
李浩然低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换人了？”
“嗯。”
“新生？”
“大三的。”林逍说。
李浩然笑了一下，没再说话。那笑容里有点不屑——打了三年球，从来没见过的面孔，能有多厉害？
第一次防守，李浩然在三分线外接球，三威胁姿势，试探步。他的动作很标准，重心压得很低，左脚往前探了一下，又收回来。
林逍盯着他的肩膀——不是看球，不是看脚，是看肩膀。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看肩膀。只是觉得，应该看那里。肩膀往哪边沉，人就要往哪边走，这是骗不了人的。
李浩然往右突破。
林逍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横移一步，胸口贴上去，手臂举高，没有下手犯规，只是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路线。
李浩然被逼停了。
他愣了一下，把球传了出去。这是他下半场第一次被迫传球。
“不错。”李浩然说了一句，跑开了。这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不屑。
第二次，李浩然在低位要球。背身靠住林逍，运了两下，很用力，想用身体把他顶开。但林逍没动——不是他多有力气，是他提前把重心沉下去了，李浩然撞上来的时候，力量被他卸掉了大半。
李浩然转身跳投。
林逍起跳。他跳得比李浩然高了一点，手指差点碰到球。球打在篮筐上弹了出来，陈锋抢到了篮板。
“好防！”胖子在看台上喊破了音。
李浩然落地后看了林逍一眼，脸上的轻松没了。他开始认真了。
第三次，李浩然接球后直接干拔跳投。这次他跳得特别高，出手也快，不给林逍反应的时间。
但林逍没跳。他往前迈了一步，手臂伸直，指尖刚好挡住了李浩然的视线。这是直觉告诉他的——跳起来也盖不到，不如干扰视线。
球偏了，砸在篮板上弹了回来。
“你打过球？”李浩然问。这次他的语气很认真。
“高中的时候打过几次。”林逍说。
李浩然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替补”的眼神，而是看一个“对手”的眼神。
下半场打了十分钟，李浩然只得了四分。每次他想突破，林逍都能提前卡住位置。每次他想投篮，林逍都能干扰到。有一次李浩然用了个很漂亮的交叉步变向，把防守他的那个人晃了个踉跄——如果是一般人的话。但林逍没有吃晃，他的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李浩然变向的瞬间，他又跟了上去。
看台上安静了许多。计算机学院的人不喊了，信息工程学院的人也看呆了。
林逍自己都觉得邪门。
他不知道什么战术，不知道什么脚步，但每次李浩然一动，他就知道对方要去哪。不是靠经验判断，是那种直觉——像他做过这件事很多次一样。
进攻端，林逍没怎么得分。他运球一般，投篮也一般，但每次他拿球，李浩然都不敢放他——因为他的第一步太快了。有一次他接球后直接突破，一步就过掉了李浩然，冲到篮下。对方中锋补防上来，他跳起来，在空中把球从背后传给了底角的陈锋。
那个传球让全场安静了一秒——背后传球，还是在空中，还是在补防的人面前。
陈锋三分命中。
“好球！”胖子在看台上跳了起来，差点摔下来。
林逍落地，拍了拍手，转身回防。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个传球只是顺手的事。
李浩然看着他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最后两分钟，信息工程学院领先三分。李浩然拿球，全场拉开，一对一。计算机学院的所有人都拉开了，把半边球场留给他和林逍。
这是球星的对决。
李浩然运球，交叉步，变向，加速。他的动作很快，快到看台上的人都没看清。但林逍跟上了。每一步都跟上了。不是靠速度，是靠那种奇怪的直觉——李浩然还没动，他就知道方向。
李浩然冲到罚球线，急停跳投。这是他最有把握的投篮点，今天在这里投了四个，进了三个。
林逍起跳，手臂伸到最高。
球从林逍的指尖上方飞过，砸在篮筐后沿，弹了出来。
陈锋抢到篮板，对方犯规。两罚全中。
比赛结束。信息工程学院赢了七分。
陈锋走过来，拍了拍林逍的肩膀，难得地笑了一下：“打得好。”
“运气好。”林逍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陈锋说。
李浩然从旁边走过，看了林逍一眼：“你叫什么？”
“林逍。”
“记住了。”李浩然说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下次我不会输。”
“下次再说。”林逍说。
胖子冲进场内，一把抱住他：“你他妈太牛了！你不是说你不会打球吗！”
“我说的是好久没打了。”
“那你这是好久没打的样子？你骗鬼呢！”胖子激动得脸都红了，“你那个背后传球，你那个盖帽，你那个防守——你知不知道李浩然是什么级别的？人家高偏将队的！你把他防得下半场只得了四分！”
“行了行了。”林逍推开他，“回去再说。”
回宿舍的路上，胖子还在兴奋地复盘。林逍没怎么接话，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下半场那些防守，不是他“想”出来的，是身体自己做的。每次李浩然一动，他就知道对方要去哪。
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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