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林逍没再去图书馆。
碎片塞在书包夹层里,他每天拿出来看一眼。纹路没再变过,温度也还是那样,不烫不凉。他试着把它放在桌上盯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生。
梦也没再做。连续几个晚上,闭眼,睁眼,天亮了。睡得踏实到有点不习惯。
胖子倒是天天念叨龙渊塔的事。
“你说那个洞里到底有什么?”吃午饭的时候,胖子又把手机递过来,“你看,网上有人发了新照片。”
照片拍的是龙渊塔工地外围,警戒线还在,但里面多了几台大型设备。评论区有人说是在抽水,有人说是在架设支护,还有人说洞底下发现了新的通道,救援队正在扩大搜索范围。
“还没找到?”林逍问。
“没呢。都一个多星期了。”胖子划拉着屏幕,“有人说周明可能从地下通道走到别的地方去了,龙城底下有古地道,你不知道吧?”
“不知道。”
“我也是刚看的。说是老城区底下全是空的,明朝时候修的地下排水系统,后来废弃了,连来连去像迷宫一样。”胖子越说越来劲,“你说周明会不会从龙渊塔底下钻进去,从别的地方钻出来了?”
“钻出来早该联系了。”
“也是。”胖子把手机收起来,“那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林逍没接话。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林薇发来的消息:“你周五下午有空吗?”
林逍想了想,回了个“有”。
“那周五下午三点,图书馆门口碰头。我整理了一些周明的笔记,你看看。”
周五下午,林逍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林薇已经在了。她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去湖边坐坐吧。”她说,“外面空气好。”
两个人走到图书馆后面的湖边,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湖面上有几只鸭子在游,岸边有人在钓鱼。远处的教学楼露出半截,阳光照在玻璃窗上,反着白光。
林薇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递给林逍。
“这是周明笔记里整理出来的时间线。你看。”
纸上画了一条横线,上面标了几个时间点。
去年九月,周明开始系统研究龙渊塔。十月,第一次在塔基石板下发现刻痕。十一月,拍了第一批拓片照片。今年一月,完成了论文初稿。三月,论文发表。四月,开始频繁去龙渊塔实地勘察。五月,也就是上个月,开始做那个梦。
“他做那个梦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林逍问。
“四月底。”林薇指着时间线上的一个点,“他跟我说过一次,说是第一次去龙渊塔底下那个洞口附近考察之后,回来就开始做梦了。”
“他下去过?”
“没有。那时候洞口还没挖开,只是塔基旁边有个小裂缝,他趴在地上往里看过。”林薇说,“他那天回来特别兴奋,说裂缝底下有风,说明下面空间很大。当晚就做了那个梦。”
林逍把时间线又看了一遍。
“你注意到没有,”林薇指着时间线后面的部分,“四月之前他什么事都没有。四月开始频繁去龙渊塔之后,才开始做梦、身体不舒服、精神变差。”
“身体不舒服?”
“他说有时候心慌,心跳突然加快,像跑完一千米。去医院查了,心电图没问题,医生说可能是压力大。”林薇顿了一下,“但他说那种感觉不是压力大,是有什么东西在叫他。”
林逍看了她一眼。
“他是这么说的。”林薇低下头,翻着文件夹,“‘有什么东西在叫我,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我以为他在打比方,现在想想,他可能是认真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湖面上那几只鸭子游远了,钓鱼的人收了一次竿,什么也没钓上来。
“你这几天还做那个梦吗?”林薇忽然问。
“没做了。”
“周明也是,不是每天都做。但每次去过龙渊塔之后,那几天就会做得特别频繁。”林薇看着他,“你还打算去龙渊塔吗?”
“工地进不去了。”
“不是去工地。”林薇犹豫了一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地图,摊在长椅上。地图是龙城周边的旅游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
“周明笔记里提到了几个地方,都在龙城西边。”她指着其中一个圈,“这里叫青石沟,是个村子。他说那里也有类似的刻痕,比龙渊塔的更古老。他去年去过一次,拍了几张照片,但当时没太在意。后来研究龙渊塔的时候翻出来对比,发现刻痕的风格很像。”
林逍凑过去看。地图上青石沟的位置在龙城西边约八十公里,周围全是山,没有标任何景点或古迹。
“他去过几次?”
“就一次。他说当时是跟着一个老乡带路进去的,路不好走,车开不进去,走了两个多小时。”林薇说,“他本来打算今年再去一次,但一直没抽出时间。”
“你愿意去看看吗?”林薇问,“这周末。”
林逍想了想:“怎么去?”
“坐大巴到镇上,然后租个车。我问过了,镇上有跑那条线的面包车,可以送到山脚下。”林薇看着他,“来回两天,周六早上去,周日晚上回。”
“你一个人去不安全。”
“所以叫你一起去。”
林逍又看了看地图。青石沟周围没有标注任何公路,只有一条细线,写着“乡村道路”。
“行。”他说。
“那我定车票。”林薇站起来,把地图和文件夹收进双肩包,“周六早上七点,长途汽车站见。”
她走了以后,林逍一个人坐在湖边。风吹过来,湖面起了一层细碎的波纹。他掏出手机,搜了一下“青石沟”。
出来结果不多。地图上显示在龙城西边八十多公里的山里,没有公共交通,最近的镇子还有二十公里。网上能查到的东西很少,只有几个驴友发的帖子。一个说那里有个废弃的古庙,山上有一些老石头,刻着看不懂的字。另一个说村子已经没什么人了,年轻人都出去了,只剩几个老人。
还有一个帖子是五年前的,说在青石沟后面的山上发现了一个石洞,洞口被碎石堵住了,只露出一个缝,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发帖的人说感觉洞里有一股风,凉飕飕的,大夏天站在洞口都觉得冷。下面有人回复说可能是天然溶洞,也有人说别乱进,万一塌了出不来。
林逍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胖子发来一条消息:“晚上吃什么?”
“食堂见。”
“行,我先去打一局游戏,你到了叫我。”
林逍没回,推开宿舍楼的门。
周六早上六点半,林逍到长途汽车站的时候,天刚亮没多久。
林薇已经在了,背着一个登山包,手里拎着一袋包子。
“吃了吗?”她把袋子递过来。
“没。”
“给你带的。豆浆在包里,自己拿。”
林逍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猪肉大葱的,还热着。
两个人上了大巴,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车上人不多,前排坐了几个老人,拎着大包小包,像是回乡下探亲的。
大巴七点准时发车,出了市区之后,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山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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