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林薇一直在等派出所的电话。
林逍每天给她发消息，问有没有新消息。她每次都回同一个字：“没。”到了第三天，林逍没再问了。他知道问了也没用，派出所那边该查的会查，不该说的不会说。胖子问他是不是在等什么消息，他说没有。胖子说你最近老看手机，他说习惯了。
周四下午，林逍正在宿舍翻周明的笔记本，手机响了。林薇打来的。
“派出所让我去一趟。”她的声音有点紧，不像平时那么稳。
“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有消息了我告诉你。”
林逍没坚持。挂了电话，他把笔记本合上，坐在床边等。胖子在上铺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响，偶尔骂一句队友。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林薇发来一条消息：“遗骸不是周明。是很多年前的人了，具体身份还在查。”
林逍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但不是周明的话，他到底去哪了？”林薇又发了一条。
林逍没回。他不知道怎么回。说“他可能还活着”没有证据，说“他可能死了”太残忍。
晚上食堂吃饭，胖子问他是不是有心事。林逍说没有。胖子说你这几天话越来越少，林逍说本来就话少。胖子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埋头扒饭。吃到一半，胖子忽然说：“你要是有什么麻烦，跟我说，别一个人扛。”林逍愣了一下，说知道了。胖子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周末，林薇说想去龙渊塔工地外面看看。林逍陪她去了。
工地还是老样子，警戒线拉着，铁皮围挡立着。但里面的设备多了几台，抽水泵还在轰隆隆地响，洞口旁边搭了一个简易工棚，有几个工人在里面吃饭。警戒线外面站了几个看热闹的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说发现遗骸的事，有人说工地可能要停工，有人说不停工，文物局已经介入了，吵吵嚷嚷的。
林薇站在警戒线外面，盯着那个洞口看了很久。林逍站在她旁边，没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也没拨。
“你说他到底去哪了？”她忽然问。
林逍没回答。
“那么大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巡捕找不到，救援队找不到，现在挖出遗骸了也不是他。”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忍了很久，“他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
林逍还是没说话。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他会回来的”太假，说“你别找了”太狠。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林薇忽然停下来。
“林逍。”
“嗯？”
“我想再去一趟青石沟。”
“去干嘛？”
“周明笔记本里提到，青石沟后山那个石崖上的符号，不是单独存在的。他说那个符号可能指向某个方向，沿着那个方向走，能找到更多东西。”她从包里掏出周明的笔记本，翻到那一页，指着上面画的箭头，“你看，他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西边。”
“西边是山。”
“对。再往西就是无人区了。”林薇看着他，“你愿意去吗？”
林逍想了想。这周事情确实多，有两门课要交作业，还有一场篮球赛要打。但那些都不是非做不可的事。
“下周吧。这周事情太多。”
“行。那我先查查那边的路。”
林薇走了以后，林逍一个人站在校门口。风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他掏出手机，打开地图，从青石沟往西划。先是山，然后是更密的山，再往西就没有路了，地图上只剩下一片绿色，标注着几个他不知道名字的山峰。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往宿舍走。
周日晚上，林逍躺在床上翻手机，翻到周明论文里那张石板拓片图，又放大看。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注意到一个之前没发现的细节——石板边缘的刻痕，不是从边缘开始的，而是从更远的地方延伸过来的，只是在石板边缘断掉了。说明这块石板只是更大的一幅图案中的一小块。整幅图案可能铺满了整个塔基，甚至延伸到塔基以外的地方。
他把碎片从书包里摸出来，放在手机屏幕旁边比了比。碎片上的线条也是从边缘开始的，断得很整齐，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切下来的。如果碎片和石板都是同一幅图案的一部分，那完整的图案有多大？他想了想，没想出来。也许有整个篮球场那么大，也许更大。
他把碎片塞回书包，翻了个身，盯着上铺的床板。
脑子里全是那些线条。
第二天上午，林逍没课，一个人去了图书馆。他在考古学书架那儿找了半天，找到一本《龙城地区文物志》，厚厚的一本，封面都卷边了。他翻到龙渊塔那一节，书上说龙渊塔始建于明代，塔基下发现过古井和地道，但具体年代和用途不详。还提到龙城地区有多处类似的地下结构，可能与古代防御工事有关，但缺乏系统调查，具体情况有待进一步考证。
他把这段话拍了下来，发给林薇。林薇回了一条：“周明也提过这个。他说龙城地下的地道系统可能比文献记载的大得多，龙渊塔只是其中一个入口。如果能找到其他入口，也许能绕进去。”
“其他入口在哪？”林逍问。
“不知道。周明说可能分布在龙城各处，但没找到具体位置。他猜过几个地方，但一直没机会去验证。”林薇顿了顿，“他说如果能找到其他入口，也许能绕进龙渊塔底下，不用从那个洞口下去。”
林逍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你想找？”他问。
“想。但一个人不敢。”
“那等青石沟回来再说。”
“好。”
林逍把手机放下，把书放回书架，走出图书馆。外面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晕。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天。天上没有云，蓝得很干净，远处有几只鸟在飞。
他走下台阶，往宿舍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林薇发来一条消息：“我查了一下，青石沟西边那片山，当地人叫‘落仙岭’。据说很久以前有人在那里见过神仙，还有人说是道士在那里修行过。”
林逍回了一个字：“扯。”
林薇发了个笑脸过来。
林逍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落仙岭。
他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没当回事，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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