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把玉简收好,坐在床上,闭上眼睛。道眼开启。他去看沈映瑶留下的结构图,和清虚峰实际的纹路做对比。
大部分都对得上。但有一个地方不对。
在结构图的东南角,沈映瑶标注了一个节点——“疑似有异常波动,无法探测”。但江寻看到的,不是异常波动。是一个洞。
不是裂缝,是洞。一个圆圆的、整整齐齐的洞,像被人用刀切出来的。洞的另一边,不是天地纹路。是别的东西。黑色的、冰冷的、像深渊一样的东西。
他用神识去探那个洞。什么也没探到。洞太深了,深到他的神识探不到底。但他感觉到了——洞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很大,很大。大到他的神识在发抖。
他收回神识,睁开眼睛。手在发抖,腿在发抖,整个人在发抖。
那个洞是什么?天罗网为什么会有洞?洞的另一边是什么?他想起老疯子的话——天罗网是封印。封印什么?现在他知道了。天罗网封印的东西,就在那个洞的另一边。
而那个洞,在沈映寒被埋的地方正下方。沈映寒不只是被埋在那里。她是被放在那个洞的上面。她的道眼,是堵住那个洞的塞子。
江寻的胃在翻涌。他突然明白了。
天机阁不是随便选地方埋道眼之人的。他们选的地方,是天罗网的薄弱点。那些薄弱点下面,有洞。洞的另一边,有东西在呼吸。他们把道眼之人的眼睛取出来,塞进那些洞里。用道眼的力量,堵住洞口。
沈映寒不是被埋在清虚峰下面。她是被塞在清虚峰下面的洞里。用她的眼睛,堵住了一个洞。七年。她在黑暗中,用自己的眼睛,堵住了一个洞。而洞的另一边,有东西在呼吸。
他决定再去看看那个洞。
天亮的时候,他走到院子里,蹲在那棵灵竹旁边。道眼开启,去看地底深处的纹路。天罗网的纹路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大网。他穿过那些纹路,找到东南角的节点。
洞还在。圆圆的,整整齐齐的,像被人用刀切出来的。他试着把神识探进去。这一次,他没有探到底。但他看到了更多——洞壁上有纹路。不是天罗网的纹路,是天地纹路。但这些天地纹路是乱的、断的、碎了的。像被人打断的骨头。
洞口本来没有这么大。是天地纹路自己撑开的。活的在生长,死的在阻挡。活的力气大了,死的就被撑开了。沈映寒的道眼在堵着洞口。但天地纹路在撑它。像树根撑破石板,像水流冲垮堤坝。
她撑不了多久了。如果洞开了,另一边的那个东西会出来。
江寻收回神识,站起来。腿发软。他扶着灵竹,站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把沈映寒救出来。不是因为可怜她,是因为她撑不住了。如果她不撑了,那个洞就会开。洞开了,所有人都得死。救她,就是在救自己。
他去找老疯子。
老疯子还在老地方,靠在树干上喝酒。看到他来,眼睛亮了一下。“你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什么了?”“洞。”
老疯子的手顿了一下。酒壶停在半空。“你看到了?”“看到了。”
老疯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灌了一大口酒,擦了擦嘴。“我花了三十年,才看到那个洞。你花了三十天。”“因为我的道眼比你清楚。”“不是。”老疯子摇头,“因为你是第二个。青玄选了你。她帮你开了道眼。”
江寻在他旁边坐下。“那个洞里是什么?”
老疯子没有回答。他看着天空,目光很远。“你知道为什么天机阁要造天罗网吗?”“不是为了监控,是为了封印。”“对。但你知道他们在封印什么吗?”
江寻摇头。
“封印的是——上一个世界。”
江寻的脑子嗡了一声。“上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之前,还有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修士太强了,强到天地都撑不住了。他们把天地打碎了,把规则打乱了,把自己也打没了。”
老疯子的声音很低。“青玄是那个世界的人。她是最后一个。她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创造了天地纹路,重新建立了规则。然后她把自己也埋进了纹路里,成了天地的一部分。”
“那个洞里是什么?”“是上一个世界的残留。那些被打碎的规则,那些被打乱的纹路,那些被打没的修士——他们没有完全消失。他们留在了天地纹路的裂缝里,在黑暗中等了几万年。”
老疯子看着江寻。“它们在等。等天罗网撑不住的那一天。等天地纹路撑破天罗网的那一天。等洞口打开的那一天。然后它们会出来。”
“出来会怎样?”“会把这个世界的规则,再打碎一次。”
江寻的手指攥紧了。“那天机阁在保护这个世界?”“是。但他们保护的方式是错的。”老疯子的声音变得很硬,“他们把道眼之人的眼睛挖出来,塞进洞里。用活人的眼睛,堵住上一个世界的鬼。这是保护吗?这是用一个人的命,换所有人的命。”
他站起来,拍了拍江寻的肩膀。“你选吧。是把沈映寒救出来,让洞开了,让上一个世界的东西出来。还是让她继续堵在那里,在黑暗中再等七年、十七年、七十年。”
他走了。
江寻坐在原地,风吹过来,很冷。他选什么?他不知道。
江寻在山上坐了一整天。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落到西边。他没有动。
他在想一个问题——沈映寒在下面撑了七年。她是为了什么?为了沈映瑶?为了太虚宗?为了这个世界?都不是。她没有选择。她被塞在那里,不撑也得撑。就像一块石头被塞在墙缝里,不撑着,墙就倒了。石头没有选择。
但她不是石头。她是人。她在黑暗中待了七年,用最后的意识撑着一个洞。她撑不住了。
江寻站起来,往清虚峰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的肚子又疼了一下。不是饿的疼,是那个芽在生长。丹田里的芽长高了一点。从一根手指那么长变成了一根筷子那么高。绿色的,嫩嫩的,在微微发光。
他捂着肚子,继续往上走。
回到清虚峰的时候,院子里站着一个人。不是沈映瑶。她走了。是一个男人。穿着白袍,胸前绣着一只眼睛。天机阁的人。
江寻的脚步停住了。
男人转过身,看着他。四十多岁,面容冷峻,目光如鹰。“你就是江寻?”“是。”“我是天机阁外事长老周明远。沈映瑶已经被调回总部。从今天起,清虚峰由我接管。”
江寻的心沉了一下。“沈师姐怎么了?”“她很好。只是调任。”周明远看着他,“你是清虚峰的杂役?”“是。”“在这里多久了?”“快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什么异常?”
“清虚峰下面的东西。”周明远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江寻的手心开始冒汗。“什么东西?”
周明远盯着他看了三秒。“你不知道?”“不知道。”
周明远笑了。笑得很冷。“你不知道也好。知道了反而麻烦。”他转身走回屋里,“明天开始,你不用扫地了。我另有人做。”
“那我做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待在厢房里,别出来。”
门关上了。
江寻站在院子里,手心全是汗。天机阁的人来了。接管了清虚峰。他们知道清虚峰下面有东西。他们来检查了。如果他们发现那个洞变大了,发现天地纹路在生长,发现他的道眼——他不敢想了。
他走回厢房,关上门,坐在床上。肚子里,那根小苗在微微发光。像在安慰他。别怕。它说。不是用嘴说的,是用光说的。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