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钱绍带着位中年道长,敲响了赵迭谅家门。
只一日不见,赵迭谅的模样便吓得钱绍倒退几步。他的黑眼圈更深了几分,短发残留抓挠的痕迹,凌乱地竖着,眼中尽是疲惫。
“来了。这位是?”赵迭谅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侧身将两人迎进门,目光停留在钱绍身旁的道长身上。
只见这位道长长发及腰,草草地在头上扎了个丸子,显然不常打理,但山羊胡却修得齐整。
身穿一袭灰白的葛布道袍,袖口带着些许毛边,领口隐约露出拉链的轮廓,左肩还搭着块印着八卦图案的披肩。
没什么风尘仆仆的沧桑,整体还算整洁,看上去确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模样。
“这位是我姑妈介绍的孙道长,话说那声音现在还有吗?”钱绍一指道长,简单介绍了一下,随后抬起头,望向天花板。
昨天电话里他听不真切,但今天他确信,根本房间里根本没有任何噪音。
赵迭谅麻木颔首,目光锁定在孙道长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
“孙道长,我的情况,你都知道了?”
孙皋忍双眼微眯,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似是感受着周围环境变化。
良久,他才开口询问:“能去楼上看看吗?”
赵迭谅从抽屉中拿出钥匙,带着两人上了楼。
说来也怪,昨天他来到楼上时,并无异常响动。但今天还没进门,他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而且声音还不小。
当他说出这个发现,钱绍不禁打了个哆嗦,身子下意识地离孙道长近了几分,低声说道:“你可别吓我,我可什么都没听到。”
反观孙皋忍却是泰然自若,催促道:“开门吧。”
赵迭谅伸出钥匙,心却突地一紧,担心看见什么污秽。迟疑着缩回手,望了眼孙皋忍,颤抖地商量道:“要不道长你来?”
孙皋忍微微挑眉,小指动了动,却没伸手去接。
“赵香客,解铃还须系铃人,这门还须由你亲自开才行。”
闻听此言,赵迭谅脚下晃了晃,扶着墙才得以站稳。
他重新伸手,在钥匙即将碰到锁孔时,他心中一横,闭眼,插入,旋转,推门,一气呵成。
门开了。
赵迭谅双眼微微睁开缝隙,房间还是那个房间,空无一人,毫无变化。
孙皋忍踱进屋子,贴着墙壁绕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赵迭谅身上,出口询问:“你父母走时……是不是还有什么未了心愿?”
“应该没有吧,我是独子也未婚,他们留的钱够我花了。”赵迭谅茫然摇头。
孙皋忍重新眯起双眼,口中发出冷哼:“还说没有心愿未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至今不曾婚配,他们岂会瞑目啊!”
“啊?可他们生前也没催过我啊?”赵迭谅张着嘴,脸上露出一丝痛苦,忍受着耳畔传来的异响,心中多了几分别扭。
遭到质疑,孙皋忍并未着急解释,而是伸手捋了捋山羊胡,问起另一件事:“令尊和令堂都死于意外吧?”
赵迭谅的目光疑惑转向钱绍。
“你没说?”
“没啊!他能算啊!”
钱绍望向他,轻轻摇头,两人在目光交错间,完成了短暂的交流。
得到答案,赵迭谅心中的别扭淡了少许,问道:“不知道长如何知晓?”
“自是一些小术法,不值一提。”孙皋忍嘴角微扬一瞬,迅速变回到之前古井无波的模样。
然而,赵迭谅却没注意到这一点,反倒是在逐渐变大的噪声中,低头思索着自语:“难道他们这是在催我结婚?”
孙皋忍面无表情地轻咳两声,拉回赵迭谅的思绪,补充说道:“长者新亡百日内,方可在孝期内嫁娶,否则难免冲撞先人。”
听到他这么说,赵迭谅也急了,他本打算清明假期之后,再去试着相亲。
“可我父母已经故去一年有余,这该如何是好?”
“倒是有个法子,只是……”说到这,孙皋忍话语一顿,便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见他话说了一半,赵迭谅急不可耐地追问:“什么法子?”
一旁的钱绍看不下去了,上前拉了拉赵迭谅的手臂,低声提醒道:“要钱呢?”
“粗俗!什么钱?缘!”孙皋忍双眼怒睁,捋着山羊胡的手一抖,竟生生拽断几根须发,看得钱绍都不自觉摸了摸下巴。
醒悟的赵迭谅也不怠慢,掏出手机,点开扫码界面,便问:“是我不知趣,我愿奉上一万香火钱修葺道观,道长可愿助我?”
孙皋忍一拂衣袖,转身背对二人,也不言语。
见他这般作态,钱绍阻止道:“要不算了吧,不如我们搬出去住一段时间试试?”
“你不知道,那声音就在我耳边回荡,而且越来越大。”赵迭谅朝着他苦笑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旋即对孙皋忍伸出手,摊开五指喊道:“五万!五万香火钱,还请道长出手相助。”
孙皋忍回过头,轻叹一声:“你我终究还是缘浅,也罢,且待孝期结束,你再行嫁娶便可。”
说完,孙皋忍毫不留恋,抬腿便朝门外走去。
赵迭谅瞪着眼,太阳穴不住地跳动,周围的噪声已经大得快要听不清其他人说话了。
他咬牙跺脚,做出最后的决定:“十万!”
孙皋忍的脚步一顿,沉默片刻,似是做出什么艰难决定,最后,他转过身,脸上露出和善微笑:“也罢,赵香客,你且在忍耐半日。下午贫道便在此地开坛做法,沟通赵香客亲属,分说个中缘由。”
见他终于应允,即便耳畔噪音如雷,赵迭谅也不由得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干脆利落地扫码付款。
就在完成支付的一瞬间,一声重物落地的炸雷响起,他痛苦地捂住双耳,蹲伏在地,大口呼吸着空气,断断续续地说道:“道……道长,还请尽快。”
收到钱,孙皋忍也不拖延,安慰一句:“赵香客稍待,我去去便回。”
正要离开间,孙皋忍不经意扫过一旁的钱绍,只见他手指着自己,惊讶地长大了嘴。
“道……道长,你身上!”
赵迭谅和孙皋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到一截裸露的电线,落在孙皋忍肩上,竟是从天花板顶灯位置的穿孔处落下的电线。
好在这间房长久无人居住,并未接电,否则孙皋忍早已触电倒地。
孙皋忍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赵迭谅速度更快,急忙上前,将那截电线扫落,正想开口询问,却发现耳边异响戛然而止。
“没声音了?!”他眼中惊喜连连,突然涌起哭泣的冲动。
钱绍脸上也浮现一抹喜色,开口说道:“那岂不是说,这场法事不用再做了?”
还不等赵迭谅回答,孙皋忍便轻咳一声,打断道:“非也非也,刚才只是我见赵香客痛苦万分,便施展了一个术法,帮助他屏蔽了这些异响,若是不彻底根除,待到术法失效,恐怕赵香客命不久矣。”
经他这么一说,赵迭谅也跟着紧张起来:“多谢孙道长,还请道长速去速回,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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