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衬修复施工进入关键阶段。凌晨两点,支线阀门关闭,主管水流被临时旁通系统接管。陈默带着两名技术员进入管廊。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陈旧的水垢味和消毒水的气息。他们先用高压水枪冲洗管壁,去除沉积的钙镁结垢和生物膜。水流冲击在管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陈默手持内窥镜,实时观察清洗效果。管壁逐渐露出原本的PE材质,但局部仍有顽固污渍。他调整水压,控制喷头角度,避免损伤管体。清洗结束后,启动工业热风机进行强制干燥。热风在密闭管廊内循环,温度缓慢上升。他每隔半小时用湿度仪检测管壁含水率,记录数据。目标值低于百分之三,才能进行内衬树脂涂覆。
干燥进度比预期慢。管廊通风不良,热空气滞留,湿度下降缓慢。陈默调整风机位置,增加导流板,形成对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四点,湿度仍停在百分之四点二。施工队长急得直搓手:“陈工,再拖下去,早上六点必须恢复供水。内衬固化需要至少两小时恒温,时间不够啊。”陈默盯着湿度仪,大脑飞速运转。他想起大学时做过的流体力学实验:负压抽吸可以加速湿空气排出。他立刻联系现场,调来一台小型真空抽气机,接入管廊排气口。开启瞬间,管内气压微降,湿热空气被快速抽出,新鲜干燥空气从进风口补充。湿度读数开始明显下降。四点四十,百分之三点五。五点,百分之二点八。达标。
他示意施工队准备。内衬管是浸渍过光敏树脂的柔性软管,像一条巨大的白色肠衣。工人们将其小心牵引入主管,两端固定。陈默检查牵引力数据,确保无扭曲、无褶皱。牵引完毕,启动紫外光灯链。灯链沿内衬管内部缓缓推进,树脂在特定波长紫外线照射下发生交联反应,从液态转为固态,紧密贴合原管壁。固化过程需要精确控制光照强度和时间。陈默手持光谱仪,实时监测固化度。屏幕上的曲线平稳上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时,他点头示意停止。凌晨五点四十,内衬固化完成。他进入管廊进行最终检查。内壁光滑致密,无气泡、无脱层。他用手背轻触管壁,温度均匀,硬度达标。修复成功。
五点五十,临时阀门切换回原支线。主管水流重新注入修复后的管段。陈默站在阀门井旁,耳朵贴住听音杆。水流声平稳、连续,没有异常的嘶鸣或湍流。压力传感器读数稳定在0.34兆帕,与理论值偏差不足百分之二。他长舒一口气,摘下耳机。施工队长拍拍他的肩:“神了。这活儿干得漂亮。”陈默笑笑,没说话。他知道,漂亮不是运气,是无数个细节的叠加。是清洗时的水压控制,是干燥时的负压抽吸,是牵引时的张力监测,是固化时的光谱校验。每一个环节,都容不得“差不多”。地下世界没有后悔药,一次失误,可能就是几年的隐患。他收拾工具,爬上地面。天已微亮,广场上的路灯次第熄灭,晨跑的人开始出现。没人知道,就在他们脚下三十米处,一条隐形的伤疤刚刚被悄然缝合。水在地下安静地流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陈默知道,它记得。他也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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