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杯拍卖行的侦察比预想中顺利。
蓝其峰和蔡云龙以普通买家身份混过安检,在拍卖大厅坐了一个小时,摸清了安保布局、人员配置和抑制场的覆盖范围。他们没有轻举妄动——真正的目标是两天后的“非对称交易”,那才是颜红袖被拍卖的时刻。
回程的车上,蔡云龙一直在摆弄他的公文包服务器,眉头紧锁。
“头儿,我在拍卖行的网络里发现了一些东西,”他说,把屏幕转向蓝其峰,“议会在江城有一个‘序列剥离工厂’,就在西区废弃工业园的地下。”
蓝其峰接过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建筑蓝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序列节点。
“剥离工厂”四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眼睛。
“能确认位置吗?”
“能,”蔡云龙放大地图,“就是这个地方——江城第三棉纺厂,倒闭十年了。地下的空间比地上大三倍,里面有独立的供电系统和网络。议会的运输车每隔一周会从那里出发,把剥离出来的序列运到圣杯拍卖行。”
蓝其峰沉默了几秒。
“明天,我们去看看。”
第二天上午,西区废弃工业园。
这里曾经是江城最繁华的工业区,如今只剩下锈蚀的厂房、疯长的野草和破碎的玻璃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化学残留物的味道,偶尔有几只流浪狗从废墟中窜过。
蓝其峰和蔡云龙按照蓝图的标注,找到了第三棉纺厂的位置。
厂区的铁门被铁链锁着,上面挂着一块“危房禁止入内”的牌子。蓝其峰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找到了一处被野草遮掩的围墙缺口。
两人翻墙进去,落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
“头儿,地下的入口应该在那个方向,”蔡云龙指着厂区深处一栋保存相对完好的建筑,“但门口肯定有监控。”
蓝其峰开启“真理之眼”,方圆五十米的序列结构在他脑海中展开。
果然。
那栋建筑的周围有至少八个监控探头,门口还隐藏着两个生物感应器。建筑内部,地下深处,有一片密集的序列信号——那是被剥离后封装在容器里的“序列商品”。
“跟着我,”蓝其峰说,“三米内,不要离开。”
他带着蔡云龙在废墟中穿行,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监控的盲区上。他的“空间感知”能实时追踪每一个探头的扫描范围,像一张无形的网,而他带着蔡云龙从网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三分钟后,两人来到了那栋建筑的后门。
门是电子锁,需要门禁卡。蓝其峰伸出手指,点在锁体上。
“拆解。”
“咔哒”一声,锁开了。
建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一楼是废弃的生产车间,机器早就搬空了,只剩下地上的螺栓孔和墙上的电线槽。但蓝其峰能看到,地面上的只是伪装——真正的东西在地下。
他们找到了通往地下的楼梯,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印着圣杯的标志。
这一次,蓝其峰没有急着开门。
他闭上眼睛,把“真理之眼”的感知延伸到最大。门后面的世界在他脑海中浮现——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隔间,每个隔间里都关着人。
不是普通的人。
是被剥夺了序列的觉醒者。
蓝其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走廊很长,大约五十米,两侧是透明的强化玻璃隔间,每个隔间大约四平方米,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个马桶。隔间里的人或坐或躺,眼神空洞,像行尸走肉。
蔡云龙跟在他身后,脸色惨白。
“这些人……都是觉醒者?”
“曾经是,”蓝其峰说,“现在他们被剥离了序列,变成了空壳。”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隔间前,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人——一个中年男人,头发花白,瘦得皮包骨,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他的头顶没有任何序列的痕迹,干干净净,像一张被格式化的硬盘。
但在“真理之眼”的深层扫描下,蓝其峰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这个人的“存在序列”还在,但他的“天赋序列”——那种与生俱来的、让他成为觉醒者的核心代码——已经被连根拔起,只留下一个空洞的接口。
就像拔掉了一颗牙,留下一个永远长不回来的窟窿。
“他们在这里多久了?”蔡云龙的声音在发抖。
蓝其峰看了看墙上的一块记录板。上面标注着每一个隔间里的人的“编号”“序列类型”“剥离时间”和“状态”。
最长的一个,已经被关了三年。
“三年,”蓝其峰说,“在这里被反复剥离了七次。”
“七次?序列不是只能剥离一次吗?”
“正常情况下是的,”蓝其峰说,“但议会的技术能让序列‘再生’。每一次再生,序列的质量都会下降,但数量会增加。就像……就像割韭菜。割了一茬,再长一茬,直到这个人彻底被榨干。”
蔡云龙沉默了。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
蓝其峰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直径大约三十米,天花板高达十米。大厅**是一座由无数透明容器组成的塔状结构,每个容器里都漂浮着一团散发着微光的物质。
那是序列。
被剥离出来的、封装在容器里的序列。
【检测到大量序列容器】
【数量:约300个】
【类型:战斗序列、感知序列、元素序列……】
【等级:Lv0.5至Lv2不等】
【状态:待售】
蓝其峰的目光扫过那些容器,每一个都标注着价格——最便宜的五十万,最贵的五百万。
这就是议会的“产业链”:抓觉醒者→剥离序列→封装售卖→买家获得超能力。而觉醒者本身,在被反复剥离后,最终会因为生命序列枯竭而死亡。
“头儿,”蔡云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过来看这个。”
蓝其峰走到他身边。蔡云龙正盯着大厅角落里的一台设备——那是一台巨大的、造型怪异的机器,由无数金属臂和电路板组成,像一只趴在地上的金属蜘蛛。
【目标:序列剥离器】
【功能:从觉醒者体内抽取核心序列,封装为可交易的商品】
【核心序列:序列剥离(Lv3)——需要至少Lv3的序列操作能力才能驱动】
【当前状态:休眠中】
“这就是他们用来剥离序列的机器,”蔡云龙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愤怒,“我爸妈……我爸妈就是被这种东西杀死的。”
蓝其峰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会还的,”他说,“但不是现在。”
他的目光落在机器的侧面——那里有一个接口,上面标注着一行小字:“制造商:蔡氏精密机械”。
“蔡氏?”蓝其峰看向蔡云龙。
蔡云龙的眼睛红了。
“那是我家的公司,”他说,“我爷爷创立的,专门制造精密仪器。十年前,议会看上了我们的技术,要收购。我爸不同意,他们就……他们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蓝其峰能猜到。
“他们杀了你父母,抢了你家的技术,用来制造这台机器?”
蔡云龙点了点头。
蓝其峰深吸一口气,重新审视那台机器。
在“真理之眼”的深层扫描下,他看到了机器的核心——那是一段极其复杂的序列,由无数精密的逻辑节点组成。这段序列的设计者,一定是个天才。
“这台机器的核心序列,是你爸写的?”蓝其峰问。
蔡云龙走近机器,伸手抚摸那些冰冷的金属臂,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我爸,”他说,“是我。”
蓝其峰愣住了。
“我十四岁的时候,设计了一套‘机械序列’的底层架构,”蔡云龙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它可以赋予机械‘生命’,让它们自主运行、自我修复、甚至进化。我爸看到了这个设计,说它是‘禁忌’,会毁掉世界。他把设计锁了起来,不让我碰。”
“后来议会找上门,要求我爸交出设计。我爸拒绝了。他们就……就杀了他们,抢走了设计。”
蔡云龙转过身,看着蓝其峰,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们以为抢走设计就能造出这台机器,但他们错了。他们只拿到了皮毛。这台机器的核心逻辑,是我十四岁时写的第一版代码,漏洞百出。真正的‘机械序列’,还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蓝其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能用这台机器做什么?”
“我可以改装它,”蔡云龙说,“把它从‘序列剥离器’变成‘序列强化器’。不是剥夺别人的能力,而是强化我们自己人的能力。”
“需要多久?”
“如果你帮我拆解它的核心锁,给我足够的算力和零件……三天。”
蓝其峰看着蔡云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仇恨,有痛苦,但更多的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要释放出来的东西。
“三天,”蓝其峰说,“我给你。”
他伸出手,按在机器的核心上。
“拆解。逻辑重写。”
【序列拆解执行中】
【目标:序列剥离器·核心锁】
【操作:解除所有权绑定,清除议会后门】
【预计耗时:30分钟】
蓝其峰闭上眼睛,开始一层一层地拆解那台机器的序列。
蔡云龙站在他身边,从公文包里取出服务器,开始编写代码。
两个小时后,机器的核心被完全解锁。
蔡云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行行代码从屏幕上流过。他的眼睛不再浑浊,而是闪烁着某种清澈的光——那是一个天才在创造时才会发出的光。
“头儿,搞定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满足的笑,“核心逻辑已经改写。接下来只需要三天时间,我就能把它变成一台序列强化器。”
蓝其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先回去。这里不安全。”
两人离开剥离工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照在废墟上,给这片死寂的土地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蔡云龙走在前面,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头儿,”他突然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把我当工具,”蔡云龙说,“以前所有人都把我当工具——议会想利用我的技术,黑产想卖我的数据,就连那些所谓的朋友,也只是看中了我的能力。只有你,把我当人。”
蓝其峰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但他心里知道,蔡云龙说错了。
他不是把蔡云龙当“人”,他是把蔡云龙当“伙伴”。
这两者之间,有本质的区别。
回到公寓,蓝其峰打开电脑,开始规划明天的行动。
屏幕上,圣杯拍卖行的蓝图在闪烁。地下三层,那团血红色的序列信号依然在跳动。
颜红袖。
蓝其峰盯着那个名字,脑海中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又开始浮现。
他想起来了——
小时候,他确实认识一个叫颜红袖的女孩。她是父亲同事的女儿,比他大三岁,性格孤僻,不爱说话,但跑得特别快。有一次他掉进河里,是颜红袖跳下去把他救上来的。
那是他记忆中最清晰的一个画面——浑身湿透的红裙女孩,站在河岸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下次小心点。”
然后,她就消失了。
连同他的父母,一起消失了。
蓝其峰关掉电脑,闭上眼睛。
“颜红袖,”他轻声说,“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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