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出现的那天,是个阴天。
我和苏晚刚从超市回来,后备箱里塞满了东西。我正把一箱矿泉水往屋里搬,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这里还有人住吗?”
我浑身一僵。
是个女人的声音。不是苏晚,苏晚在屋里收拾东西。
我转过身,看见一个女孩站在花园门口。
她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表情——像是害怕,又像是期待,眼眶微微泛红,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
“你……”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你是人?”
她点了点头,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终于找到别人了,”她哽咽着说,“我一个人走了好多天,我以为全世界就剩我一个人了……”
这时候苏晚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了。她看到那个女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你是谁?”苏晚问,语气算不上不友好,但也没有多热情。
“我叫林薇薇,”女孩擦了擦眼泪,“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醒来的时候家里没人了,我找了好几天,一个人都没找到。后来我看到城里有灯光,就往这边走,走了三天……”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们是我第一次遇到的人。”
苏晚看了我一眼,我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你是一个人走过来的?”我问。
“嗯。”林薇薇吸了吸鼻子,“路上经过好几个村子,都是空的。我带的饼干吃完了,水也喝完了,远远看到这边有灯光,就拼命往这边走……”
她说着说着,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要站不稳。我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的手冰凉,脸色也很差。
苏晚沉默了两秒,说:“先进来吧。”
林薇薇感激地点点头,跟着我们进了屋。
苏晚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又热了一碗剩饭。林薇薇坐在餐桌前,吃得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慢点吃,”苏晚说,“没人跟你抢。”
“谢谢你们,”林薇薇含混不清地说,“我真的……我以为我会死在外面。”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按理说,遇到第三个幸存者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也许是她的眼神。她在吃饭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扫视整个房间——看装修,看家具,看厨房,看走廊。不像是好奇,更像是在观察。
但我想,也许是我多心了。一个人在外面走了好几天,到了陌生的环境,警惕一点也正常。
吃完饭后,苏晚给林薇薇安排了楼下的一个房间。我帮她把行李拿过去——其实也没什么行李,就是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
“沈乐哥,谢谢你。”她站在房间门口,冲我笑了一下。
“不客气。”我说,“你先休息,有事叫我们。”
我转身要走,她忽然叫住我。
“沈乐哥。”
“嗯?”
“你们……是男女朋友吗?”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
“哦。”她笑了笑,“苏晚姐真幸福,有你这么细心的人陪着。”
我没接话,回了楼上。
苏晚正在铺床单,背对着我。
“你觉得她怎么样?”我问。
“什么怎么样?”苏晚没回头。
“就是……你觉得她可信吗?”
苏晚把枕头拍了拍,转过身看着我:“你觉得她不可信?”
“不是不可信,就是……”我斟酌着用词,“说不上来,总觉得有点怪。”
“哪里怪?”
“她出现得太巧了。”我说,“我们刚搬到这里没几天,她就找过来了。城里那么多亮灯的地方,她偏偏找到了这一栋。”
苏晚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就是巧合。”她说,“你不是也找到我了吗?”
“也是。”我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一起吃了顿饭。林薇薇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洗过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下午精神了很多。她确实长得好看,眼睛大,皮肤白,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吃饭的时候,她坐在我对面,苏晚在我旁边。
“沈乐哥,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林薇薇一边夹菜一边问。
“程序员。”
“哇,好厉害。我对电脑一窍不通,之前上学的时候编程课差点挂科。”她吐了吐舌头,样子很可爱。
“那你呢?”苏晚问。
“我学的是播音主持,毕业以后在电视台实习。”她说,“结果还没转正,就……”
“那你以后可以给我们播新闻。”我说。
林薇薇笑了:“播什么新闻?‘今日头条:全世界仅剩三人,一切安好’?”
我和她都笑了。苏晚没笑,低头吃饭。
吃完饭,林薇薇主动收拾了碗筷,说要帮忙洗碗。苏晚说不用,她坚持要洗,两个人推让了几句,最后还是苏晚洗了,林薇薇在旁边擦碗。
我在客厅坐着,看着她们在厨房里忙活,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可能是多余的。多一个人挺好的,热闹,有人气。
晚上我下楼倒水的时候,看到林薇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翻。她盯着窗外,表情很平静。
“还没睡?”我问。
她转过头,看到是我,笑了:“睡不着,认床。”
“正常,过两天就好了。”
“沈乐哥,”她忽然说,“你一个人在这边待了多久才遇到苏晚姐的?”
“大概十天。”
“十天……”她喃喃重复了一遍,“那你一个人待的那十天,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你?”
我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我问。
“没什么,”她摇摇头,“就是我一个人的时候,总感觉背后有眼睛。可能是我太害怕了吧。”
我没接话。她笑了笑,合上书站起来。
“晚安,沈乐哥。”
“晚安。”
她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我皱了皱眉——不是香水味,更像是一种洗衣液的味道,很干净,很熟悉。
但我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那天夜里,我被一阵声音吵醒了。
不是很大的声音,就是轻轻的“咔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我看了看旁边的苏晚,她睡得很沉。
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走廊。
声音从楼下传来的。
我沿着楼梯走下去,脚步放得很轻。客厅的灯关着,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
“咔嗒。”
又是一声。
这次我听清了——是门锁的声音。有人在开一楼的侧门。
我走到侧门旁边,门是关着的,但从门缝里能看到外面有一点光——不是月光,是手机屏幕的光。
有人在门外。
我屏住呼吸,慢慢地把门推开一条缝。
林薇薇站在门外,背对着我,手里拿着手机。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一丝睡意。
她把手机举到耳边,像是在听语音。
但这里没有信号。
她不可能在听语音。
那她在听什么?
我盯着她看了十几秒,她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从手机里传出来的——不是语音,是一种嗡嗡的低频声,像是某种信号。
林薇薇听了大概半分钟,把手机放下,转身。
我赶紧把门关上,蹑手蹑脚地退回楼上。
躺在床上,我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苏晚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没事。”我说,“去上了个厕所。”
她“嗯”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林薇薇站在月光下的样子——平静的表情,手机屏幕的蓝光,还有那个嗡嗡的声音。
她到底是谁?
没有信号的地方,她在跟谁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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