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手续的地方在另一个院子。
林小闲领到了一套新衣服（粗布，但比身上的干净）、一床被子、一个陶碗、一双筷子，还有一小袋铜钱——说是“安置费”，五百文。
顾临川带他穿过院子，来到一排低矮的瓦房前。
“这里是穿越者宿舍。”顾临川指着一扇门，“你住这间。隔壁是赵铁柱，有事可以问他。”
林小闲探头往隔壁看了一眼。
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烧烤的香味。
“赵铁柱？”林小闲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顾临川面无表情：“就是街上开‘铁柱氏蒸汽工坊’的那个。”
林小闲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蒸汽机炸了三回、跑得还没牛快的大汉。
“他……也住这儿？”
顾临川：“所有没房的穿越者都住这儿。有房的可以搬出去，但得交押金，保证不搞事。”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回头：
“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民生发明顾问’，没有品级，但有俸禄——每月二两银子。”
“你的工作是：研究那些能让百姓生活更方便的小玩意儿。”
“不许碰的东西：火药、兵器、朝廷机密。”
“不许说的话：造反、民主、皇帝坏话。”
“有事报备，没事别惹事。”
“明白？”
林小闲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
顾临川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林小闲推开自己的房门。
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木箱。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
“安分守己”
落款：穿越者管理局赠。
林小闲：“…………”
他把东西放下，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然后站起来，敲了敲隔壁的门。
“谁啊？”
“邻居，新来的。”
门开了。
果然是那个胡子拉碴的大汉，围裙上沾着炭灰，手里还拿着几根烤串。
“哟，新来的！”大汉热情地把他拉进屋，“来来来，坐坐坐，正好烤多了，一起吃。”
林小闲也不客气，坐下接过烤串，咬了一口。
“嗯，好吃！”
大汉得意地笑：“那当然，我祖传的手艺——穿越前我们家就是开烧烤店的。”
林小闲嚼着肉串，打量这间屋子。
比他那间大一点，但乱得多。墙角堆着各种铁管、齿轮、乱七八糟的零件。桌上摆着几本书，书名是《蒸汽机原理入门》，封皮已经翻烂了。
大汉递过来一碗酒：“来，喝点。我叫赵铁柱，穿越八年了。你呢？”
林小闲接过酒：“林小闲，今天刚来的。”
赵铁柱眼睛一亮：“新人啊！考试过了没？”
林小闲点头：“过了，丙等。”
赵铁柱竖起大拇指：“厉害！我当年是丁等，差点被送去种地。”
林小闲好奇：“丁等是什么水平？”
赵铁柱挠挠头：“就是……啥也不会。我穿越前是个厨子，只会做饭。考试的时候，他们问我火药配方，我说‘一硝二磺三木炭’，结果比例记错了，差点把考场炸了。”
林小闲：“…………”
赵铁柱叹气：“从那以后，我就被禁止碰火药了。所以我才去搞蒸汽机。”
林小闲看看墙角的零件堆：“听说……炸了三回？”
赵铁柱表情痛苦：“别提了。第一回，锅炉没焊好，炸了；第二回，管道堵了，炸了；第三回，我想改进一下，结果改出问题了，又炸了。”
林小闲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现在还搞吗？”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摇头：“不搞了。我现在就开烧烤店，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灌了一口酒，感慨道：
“你知道吗，刚穿越的时候，我也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
“造火车、建工厂、搞工业**。”
“结果呢？八年过去了，我连个能动的蒸汽机都没造出来。”
林小闲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赵铁柱拍拍他的肩膀：
“兄弟，听我一句劝——别想太多，安安稳稳活着，比什么都强。”
林小闲默默点头。
赵铁柱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来的时候，街上那个奶茶店看见没？”
林小闲：“看见了，倒闭那个。”
赵铁柱叹气：“那是我老乡，穿越比我还早一年。他非说古代人也会喜欢喝奶茶，投了全部身家开了一家。”
“结果呢？古人嫌贵，嫌珍珠咬不动，嫌冰的伤胃。开了三个月，倒闭了。”
“他现在在城外种地，听说种的是芋头，说是要做‘珍珠二代’。”
林小闲哭笑不得。
赵铁柱继续说：“还有写书的那个，就是写《明朝那些事儿》的，现在还关着呢。听说在牢里又开始写新书了，叫《大景那些事儿》。”
林小闲：“……他不怕死吗？”
赵铁柱：“他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喝着酒，吃着烤串，聊了一夜。
林小闲从赵铁柱嘴里，听到了无数穿越者的血泪史——
有人想造飞机，从城楼上跳下来，摔断了腿。
有人想搞股份制，结果被当成骗子，差点被打死。
有人想推广标点符号，被读书人群起攻之，说“乱祖宗之法”。
有人想改良农具，做出来之后，没人敢用，因为“祖祖辈辈都这么种地，你算老几？”
林小闲听得目瞪口呆。
天亮的时候，赵铁柱拍拍他的肩膀：
“兄弟，欢迎来到大景。”
“这里没有金手指，没有龙傲天，没有逆袭。”
“只有一群想改变世界、却被世界按在地上摩擦的倒霉蛋。”
林小闲沉默良久。
然后问了一句：
“那个……烧烤店还招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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