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哥,我有个想法。”他说。
赵德彪挑了挑眉:“你说。”
“继续催债,但别催太狠。”周建国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让他觉得还能撑得住,但又撑得很难受。等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再出面。”
赵德彪眯起眼睛:“你出面?你出面帮他?”
“嗯。”
“然后呢?”
“然后让他欠我更多。”周建国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现在欠你二十万,我帮他还了,他就欠我二十万。但我不急着要他还,我要让他知道,这笔钱我是看在他是我弟弟的份上才给的。”
赵德彪没说话,盯着周建国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声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周总,你够狠的。”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你弟弟还以为你是好哥哥,没想到你在给他挖坑。”
周建国没接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行。”赵德彪说,“按你说的办。但你得给我一个数,我好安排。”
“下周,我先给你转五万,当利息。”周建国说,“剩下的,等我弟弟那边的事办完了,一起结。”
赵德彪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但你得给我一个准话,这事什么时候能完?”
“两周之内。”
“好。”赵德彪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周建国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两只手交握,短暂而有力。
赵德彪松开手,拿起桌上的烟和打火机,转身下楼。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看了周建国一眼:“周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你弟弟那性子,迟早要出事。”赵德彪说,“你这次帮他填了坑,下次他还能挖个更大的。你总不能填一辈子。”
周建国没回答。
赵德彪也没等他回答,转身下了楼。
茶楼里安静下来,只有楼下电视的声音隐隐传上来。周建国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巷子。巷子里没有人,只有一只橘猫蹲在墙根下晒太阳。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十分。
他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那头传来林芷若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哭过。
“喂。”
“芷若,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周建国问。
“我妈家。”林芷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正常,“你有什么事?”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谈你弟弟那三十万?”
“不是。”
“那谈什么?”
周建国沉默了一下:“谈我们的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林芷若说:“行,你来吧。我妈家你知道在哪。”
“好。”
挂断电话,周建国走出茶楼。巷子里的橘猫还蹲在墙根下,眯着眼睛看他。他从它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顿。
岳母家在城东,一个老小区的五楼。周建国爬上楼梯,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林芷若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她眼睛有点红,但表情很平静。
“进来吧。”她说,侧身让开。
周建国走进去。客厅里没人,电视开着,正在播一个综艺节目。林芷若关上门,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
“我妈出去买菜了。”她说,“你有什么话,说吧。”
周建国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几秒。
“芷若,我知道你生气。”他说,“但这件事,我有我的打算。”
林芷若看着他,没说话。
“我答应给建民三十万,不是因为我怕他,也不是因为我妈逼我。”周建国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是因为我有我的计划。”
“什么计划?”
周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拇指在摩挲食指关节。
“芷若,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他抬起头,看着林芷若的眼睛,“再给我三天。三天之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林芷若盯着他看了很久。
“三天?”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周建国,你知道你上次说‘再给我三天’是什么时候吗?”
周建国没接话。
“三年前。”林芷若说,“你弟弟欠高利贷那次。你也是这么说的,‘再给我三天,我会处理好’。结果呢?你替他垫了十二万,连个欠条都没让他写。”
周建国沉默。
“我不是不信你。”林芷若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是怕你。我怕你永远都在‘再给我三天’,我怕我这辈子都要活在你弟弟的阴影里。”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建国。
“你知道我昨天回我妈家,我妈问我什么吗?”她说,声音有点哑,“她问我,你老公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家了。我答不上来。”
周建国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芷若。”他说。
林芷若没转身。
“三天。”他说,“三天后,如果我还是现在这个样子,你去民政局,我跟你去。”
林芷若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说谎。然后她点了点头:“好。三天。三天后,你要是还是老样子,我们就去民政局。”
周建国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芷若转身,走回沙发前坐下。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综艺节目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显得有点刺耳。
周建国站在窗边,看着她。
“你还不走?”林芷若说,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你不是要回去准备你的‘计划’吗?”
周建国沉默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手握住门把手时,林芷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建国。”
他停住。
“别让我失望。”
周建国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他没有停下脚步,走下楼梯,出了楼道。
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他走回车里,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赵德彪的号码。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条消息:“下周的事,提前到明天。”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车开出去,穿过城市的街道。霓虹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像一幅模糊的画。他把车开回老城区,停在巷口,没有下车。
他坐在车里,看着巷子里那栋老房子的窗户。窗户里亮着灯,能看见人影晃动。周建民的身影在窗边闪过,手里端着一杯水,低头在看手机。
周建国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发动车子,掉头,开回省城。
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他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他没有开灯,直接走进书房,关上门。
书房的窗户没关,晚风吹进来,窗帘在轻轻晃动。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桌面。
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那个灰色文件盒。打开盖子,拿出那个贴着“证据”标签的文件夹。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
第一页,是周建民欠高利贷的欠条复印件。十五万本金,利息已经滚到二十万。
第二页,是周建民跟猴子借钱的聊天记录截图。猴子问他要多少,他说五千,先还利息。
第三页,是周建国自己记录的转账明细。从十五年前开始,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总额六十二万三千。
他把文件夹合上,靠在椅背上。
台灯的光照在文件夹封面上,“证据”两个字在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光。他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字,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赵德彪回的消息:“收到。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周建国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浓稠,远处的楼房亮着零星的灯,像是棋盘上散落的棋子。他低头看了一眼书桌上的棋盘装饰画,黑白棋子交错排列,像一场正在进行的对弈。
他伸手,从棋盘上拿起一枚棋子。
是“帅”。
他捏着那枚棋子,指腹摩挲着棋子表面的纹路。木质的感觉,温润而坚实。
他把棋子举到眼前,盯着看了几秒。
“三天。”他轻声说。
窗外夜色浓稠,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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