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猩红的文字，像一道烙铁，狠狠烫在凌夜的视网膜上。
B7层，物理清理中心。
那不是一个地方，那是坟墓。
一个专门处理报废硬件和……“报废”人员的终点站。
周曼那个疯子！
在苏白明确阻止之后，她竟然还动用了隐藏权限，从一条更高级的通道提交了申请。
凌夜甚至能隔着屏幕，想象出那个女人此刻脸上因扭曲“正义感”而涨红的脸。
手腕上的终端开始同步倒计时，鲜红的数字从三十分钟开始疯狂跳动。
【未来推演模拟器，启动。】
【推演目标：被‘心智矫正医疗队’带走。】
太阳穴传来针刺般的抽痛，视野边缘微微发黑。
凌夜强行咬住舌尖，用锐痛驱散那阵熟悉的晕眩。
视网膜上，无数条代表未来的蓝色线条疯狂衍生、交错，然后一根根崩断。
最后，只有一条细若游丝的线勉强爬向远方，其余的全部指向了同一个结果——
一个巨大的、闪烁着死亡气息的红色感叹号！
【推演完成。】
【结论：一旦进入‘物理清理中心’的认知评估流程，身份暴露概率为99.8%。】
【存活概率：0。】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但凌夜的脸上，依旧是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面具。
她敲击键盘的动作甚至没有停下，只是慢了半拍。
三十年的特工生涯，早已将恐惧这种无用的情绪从她的生理反应中彻底剥离。
她需要一个掩护。
一个不大不小，刚好能吸引周曼全部注意力的骚乱。
眼角的余光扫过邻座那个昏昏欲睡的身影——阿强。
一个完美的工具。
凌夜伸手拿起桌角的营养膏，拧开盖子，一股甜到发齁的合成香精味弥漫开来。
她的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抖。
整管亮黄色的黏稠液体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泼洒在阿强刚刚点亮的新款悬浮键盘上。
“滋啦——”
青烟升起，伴随着电路短路的轻微爆鸣。
“我的键盘！”
阿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天呐！最新款的KX-7型！我攒了三个月绩效才换的啊！”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格外刺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包括那道最关键的，来自主管工位的锐利视线。
周曼果然站了起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快步走来。
“在工作区大声喧哗！阿强，扣你本月全部绩效！还有你，9527！滚去把这摊垃圾清理干净！”她的声音尖锐刺耳。
就在周曼的注意力被这场闹剧完全吸引的瞬间，凌夜低声说了句“抱歉”，微微躬身。
但她的身体却像没有骨头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滑向办公桌下方。
监控死角。
【环境物理推演，启动。最优路线规划中……】
幽蓝色的网格在视网膜上浮现，一条绿色的路径在办公桌、文件柜和服务器机柜的阴影中蜿蜒穿行。
她的动作轻如猫，防静电袜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没有发出超过五分贝的声响。
周曼还在斥责着几乎要哭出来的阿强，丝毫没察觉到眼皮底下的“猎物”已经消失。
凌夜穿过一排排嗡鸣作响的服务器，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前。
门上方的红色指示灯清晰地标示着——【中心服务器机房】。
就是这里。
只要在倒计时结束前删除周曼的报告，那支医疗队就不会出发。
但机房门需要主管级的掌纹和声纹双重认证。
凌夜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半蹲下身，将自己完全藏匿于旁边一个检修机器人预留的凹槽中。
她将装置对准苏白办公室的方向，指尖按下开关。
“嗡——”
一道高频声波瞬间发射出去。
透过玻璃墙，凌夜清晰地看到，苏白面前那块巨大的悬浮光幕猛地一颤，无数乱码如瀑布般刷满屏幕。
他端着营养液的手停在半空，视线扫过屏幕，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技术人员特有的审视。
源头指向……中心机房。
苏白放下杯子，起身走了过来。
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稳而规律的“哒、哒”声，像死神的秒针。
凌夜屏住呼吸，心脏的跳动沉重而缓慢。
苏白来到门前，看了一眼认证面板，自然地抬起右手。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识别器的瞬间——
一只手从阴影中闪电般伸出！
冰凉、纤细，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覆盖住他的手背！
凌夜借着他下压的力道，将他的手掌死死按在了识别面板上！
“滴——掌纹认证通过。”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苏白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但他没有呼喊，甚至没有挣扎。
他的视线下移，精准地锁定了她手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倒计时。
十二分钟。
他瞬间明白了她铤而走险的一切。
没有一句废话，苏白转回头，嘴唇轻启，用平稳无波的语调清晰地吐出八个音节。
“权限开启，代码白夜。”
“滴——声纹认证通过。欢迎您，苏白研究员。”
厚重的合金门向内滑开，凌夜立刻松开手，像一条滑溜的鱼，从他身侧钻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关闭，隔绝一切。
机房内，只有服务器风扇整齐划一的嗡鸣，幽蓝光芒将她的脸映得一片冰冷。
倒计时：十一分三十秒。
她冲向一台主管级终端，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作残影。
周曼的报告被加了三层密，还用了动态伪装路径，像一只狡猾的病毒。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凌夜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找不到！时间根本不够！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凭空伸来，指尖在光幕上一处毫不起眼的子目录上，轻轻一点。
“这里。”
苏白的声音依旧平静。
凌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开。
那份标注为“组件9527异常波动观察申请”的猩红文件，赫然在列！
删除！确认！粉碎！
“任务已撤销”的系统回执弹出，凌夜才感觉到自己几乎停滞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危机解除。
她吐出一口浊气，转身便走。
然而，苏白却像一座山，纹丝不动地挡在了门前。
机房的蓝色冷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深不见底。
他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刚刚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场极限逃生的“打字员”。
许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在死寂机房内引爆的炸弹。
“‘魅影’，”他说。
“十年不见，你的手段，生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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