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的氛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沉闷而令人窒息。水晶吊灯的光线依旧柔和,却照不亮周廷深此刻灰暗的脸色。他死死地盯着林温雅,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子。
“你听我解释,温雅。”周廷深的声音干涩,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他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苏曼她……她只是个意外。我对她根本没有感情,我只是……只是一时糊涂。公司最近资金链断裂,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才想着……”
“想着怎么利用我的死,骗一笔保险金?”林温雅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可怕,就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还是想着,怎么把我名下的婚前财产,通过那些做假账的手段,转移到你的海外账户?”
周廷深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你怎么知道海外账户?”
那是他做得最隐秘的一步棋,甚至连苏曼都不知道。那个账户开在瑞士,密码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资金也是分批、小额地转出去的,绝对不可能被发现。
林温雅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暧昧的痕迹,像极了流淌的血液。她看着那抹红色,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周廷深,你知道侧写师最擅长什么吗?”她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轻柔,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周廷深喉结滚动,不敢接话。他只觉得林温雅此刻的样子陌生得可怕,那双曾经充满爱意的眼睛,现在却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擅长透过现象看本质。”林温雅缓缓说道,“一个人的微表情、下意识的动作、甚至是他选择的藏匿地点,都在向我们诉说着他的秘密。你最近总是半夜醒来,看向书房的方向;你的电脑密码从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改成了苏曼的生日;你的车后备箱里,常年备着一把铲子和一个旅行箱。”
每说一句,周廷深的脸色就白一分。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你……你监视我?”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吼。
“我不需要监视你。”林温雅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眼神锐利如刀,“因为你的恐惧,已经出卖了你。你今晚原本的计划,是让我喝下那杯加了料的牛奶,然后制造煤气泄漏的假象,对吗?”
“轰隆——!”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惨白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周廷深扭曲的脸庞。他的表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所有的伪装都被撕得粉碎。
“你疯了!你完全是臆想!”周廷深猛地拍案而起,歇斯底里地吼道,“林温雅,你别以为你读过几本心理学的书就能在这里装神弄鬼!我现在是犯了错,但我还是你丈夫!只要你把那份邮件撤回来,把录音删了,我发誓,我会和苏曼断绝关系,我会好好补偿你,我们会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林温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周廷深,你觉得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周廷深绕过桌子,一把抓住林温雅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林温雅,别逼我!真逼急了我,大家同归于尽!”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苏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一声,想要冲过来拉开周廷深,却又不敢靠近。她看着周廷深狰狞的面孔,第一次感到了害怕。这个男人,为了利益,连自己的妻子都能下手,更何况是她这个外人。
“放开我。”林温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廷深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疯狂和绝望,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把那些东西交出来!”他吼道,“邮件!录音!还有你手里的证据!全部交出来!否则……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
“杀了我?”林温雅冷笑一声,“你敢吗?”
周廷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中的力道微微松了一些。他不敢。他是个商人,不是杀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钱,为了利益。杀人,那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
“你不敢。”林温雅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只是个懦夫,一个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的懦夫。你以为你策划得天衣无缝,你以为你可以瞒天过海。但你错了,周廷深。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错了?”周廷深怒极反笑,“我错在哪里?我错在太相信你了?错在以为你会像个傻瓜一样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错在,低估了我。”林温雅的声音陡然变冷,“你错在,以为我是个只会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妇。你错在,忘了我是个侧写师。”
周廷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妻子,而是一个精通人性、擅长剖析心理的专家。他所做的一切,在林温雅眼里,都像是透明的。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哀求。
“我不想怎么样。”林温雅轻轻挣脱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袖,“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所做的一切,我都清楚。你所犯下的错,都要付出代价。”
“代价?”周廷深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什么代价?”
“法律的代价。”林温雅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了警方。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周廷深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像是一个即将被处决的囚犯。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你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林温雅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周廷深,游戏结束了。”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突然被敲响了。
“砰!砰!砰!”
敲门声沉闷而有力,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周廷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苏曼尖叫一声,瘫坐在地上。她看着周廷深,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林温雅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向大门。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拉开。
门外,站着几名身穿制服的巡捕。他们神情严肃,目光锐利。
“请问,是周廷深先生吗?”为首的巡捕问道。
林温雅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他在里面。”
巡捕们走进别墅,径直走向餐厅。周廷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周廷深先生,我们怀疑你涉嫌一起商业欺诈案,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巡捕出示了证件,语气公事公办。
周廷深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林温雅,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巡捕给周廷深戴上手铐,将他带出了别墅。苏曼也被带走了,作为证人。
别墅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林温雅站在门口,看着巡逻车远去,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她转身回到餐厅,看着桌上那杯未喝完的红酒,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雨渐渐停了。乌云散去,一轮清冷的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下银白色的光辉。
林温雅走到窗前,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温柔而坚定。
“宝宝,”她轻声说道,“雨停了,天亮了。”
她相信,明天,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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