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荣接到眼线消息,得知有不明车辆靠近冷库,连夜命人将陈默转移至更偏僻的城郊废弃铁路桥。那里人迹罕至,连手机信号都时有时无,是处理棘手问题的绝佳地点。
冰冷的雨水砸在锈蚀的铁轨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混合着泥土味,弥漫在整个夜空里。桥下的灌木丛被风吹得剧烈摇晃,像无数只伸向黑暗的手。
陈默被两个黑衣保镖押下车,腹部的伤处早已撕裂,鲜血浸透了衣服,顺着裤脚滴在碎石地上,洇出一朵朵暗红的花。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意识也有些模糊,可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睁着,眼神坚定,像两盏不肯熄灭的灯。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一盏长明灯上——那是陈奶奶从不离身的灯,玻璃碎了,灯油洒了一地,混着雨水,像一滩稀释的血,在昏暗的雨夜里,泛着诡异的光。灯芯还在,被雨水泡得发黑。
王振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手机,一把揪住陈默的头发,把手机屏幕狠狠怼到他的脸上,语气冰冷:陈顾问,你看看,这是谁?
手机屏幕上,是陈奶奶倒在槐树胡同堂屋里的画面,佛珠散了一地,那双总是温和看着陈念的眼睛,紧紧闭着。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眼底的坚定,瞬间被无尽的痛苦和愤怒取代。他死死盯着屏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混着雨水,溅在地上。
陈默嘶吼着,想要挣脱黑衣保镖,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你这个畜生。
王振冷笑一声,松开手,看着陈默痛苦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现在,只剩你女儿了。她带着证据跑了,但我的人已经追上去了。你猜,一个刚成年的姑娘,能跑多远?她会不会像你奶奶一样,死在我们的手里?
陈默看着地上破碎的长明灯,看着王振残忍的笑容,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咳出血来,眼泪也顺着眼角滑落,混合着雨水和血水,狼狈不堪,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坚定。
王振皱起眉头,语气冰冷,眼底满是疑惑和愤怒:你笑什么?
陈默抬起头,眼神死死盯着王振,一字一句,字字泣血:我笑你蠢。你以为红灯是个U盘?不,你错了。红灯是人,是我,是念念,是所有为了正义,不惜牺牲生命的调查者。只要人还在,灯就灭不了,你的罪恶,迟早会被清算。
王振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后退一步,对着保镖,冷冷地说:送他上路。
一个保镖举起铁棍,手抖得厉害,对准陈默的后脑。他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低声说:老陈……对不住……
陈默收起笑容,眼神冰冷,语气里满是鄙夷:别叫我老陈,你不配。
他的目光,越过保镖的肩膀,看向远处的灌木丛——那里,陈念正蜷缩在阴影里,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不敢出声。他早就发现了她,在下车的那一瞬间,他就闻到了女儿身上那股淡淡的、熟悉的雪花膏味道。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要给她指一条生路。
陈默被押着,慢慢经过灌木丛边缘,就在这时,他脚下突然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押他的黑衣保镖骂了一句废物,狠狠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提起来。
就在那一扑之间,陈默的右手,悄悄捡起地上的一颗檀木珠子——那是陈奶奶断掉的佛珠。他趁黑衣保镖不注意,用带血的手指把珠子狠狠按进泥里,位置,就在陈念藏身的灌木丛旁边,只有半米远。珠子上沾着他的血,在泥地里像一颗暗红色的眼睛。
他知道,念念一定会看懂——那颗珠子,指向东方,那是去南河沿十五号的方向,是她唯一的生路。
陈默被提起来时,对着灌木丛的方向,用只有风能听见的气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念念……灯芯……不是芯片……是你……
陈念在灌木丛里,眼泪瞬间决堤——她听见了。
保镖手中的铁棍高高举起,狠狠砸向陈默的后脑。
陈默向前扑倒,额头撞在碎石上,鲜血汩汩地流出来,染红了地面。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那颗珠子滚落的方向,像两盏慢慢熄灭的灯,眼底,带着一丝欣慰,一丝期盼——念念,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让红灯亮起来。
灌木丛里,陈念死死捂住嘴,指甲掐进掌心,鲜血渗出来,她没有哭出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滑落。她看着爸爸倒在血泊中,看着那颗沾血的檀木珠子,瞬间明白了爸爸的意思。
她攥紧手里的佛珠和弹壳,深深看了一眼爸爸的方向,转身钻进灌木丛,像一条受伤的小兽,在黑暗的雨夜里,拼命狂奔,朝着东方,朝着希望,朝着红灯亮起的方向,一刻也不敢停留。
王振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陈默,又看了看东方泛白的天际,低声对保镖说:处理干净,我去南河沿。
他转身钻进轿车,消失在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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