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我到校门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SUV已经停在路边了。
车窗摇下来,陆薇坐在驾驶座上,看了我一眼:“上车。”
我拉开后门坐进去。
车里只有她一个人。林叔不在。
“林叔呢?”
“他有别的事。”陆薇发动车子,“今天就我们两个。”
车子驶出校门,拐上主路,往城外开。
一路上她没怎么说话,我也没有主动找话聊。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矮楼,从矮楼变成田地,最后拐进一条两边都是梧桐树的老路。
三十分钟后,车子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铁门生了锈,上面挂着一把大锁。
陆薇下车,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锁。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很久没有人来过。
我把感知范围铺开——这是一个院子,不大,正中间是一栋两层的旧楼,外墙的涂料已经大片脱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窗户用木板封死了,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这房子多久没人住了?”我问。
“至少二十年。”陆薇走在我前面,推开旧楼的门,“小心脚下。”
门一推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捂住鼻子,跟着她走进去。
一楼是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翻倒的椅子,积了厚厚的灰。墙上贴着的年画已经褪色,看不清画的是什么。
“你要我找什么?”我问。
“一样东西。”陆薇没有说具体是什么,“大概在这个房子的地下。但我们的能力探测不到具体位置,需要你的四级异感来精确定位。”
地下。
我集中注意力,把感知范围向下延伸——
水泥地面下面是土层,土层下面是——
不对劲。
土层下面有一个空洞。
不是自然形成的空洞,是人工修建的空间。大概有二十多平方米,高度两米左右。
地下室。
“地下室在哪里?”我问。
陆薇看了我一眼:“你能感知到?”
“能。大概在我们正下方,三米多的位置。”
陆薇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
“入口在一楼楼梯下面,”她说,“但是被堵住了,我们打不开。”
我走到楼梯下面,果然看见地上有一块水泥浇筑的盖板,上面压着几袋已经腐烂的水泥。
“这盖板很重,”陆薇说,“我们试过,普通异能者搬不动。你的异感能不能——”
她话没说完,我已经蹲下来了。
把感知集中在盖板上——
厚度十五厘米,钢筋混凝土结构,内部有八根六毫米的钢筋。
总重量大约三百公斤。
三百公斤。
我一个二十一岁的大学生,一百二十斤出头,怎么可能搬得动?
但陆薇的意思,不是让我硬搬。
“你想让我用异感找到它的薄弱点?”我问。
“聪明。”
我深吸一口气,把感知推得更深一些。
盖板的内部结构越来越清晰——水泥的浇筑密度不均匀,靠南边的那一侧有一处气泡密集的区域,混凝土强度比周围低了大约百分之三十。钢筋的分布也不均匀,东侧少了一根。
薄弱点就在东南角。
“这边,”我指着那个位置,“从这里撬,应该能开。”
陆薇从车里拿来一根撬棍,插进我指的位置。
她用力一压。
“咔嚓——”
盖板的一角抬起来了。
陆薇咬着牙再往下压,盖板整个翻了过去,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楼梯下面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股更浓烈的霉味从里面涌出来。
陆薇打开手电筒,往下照。
台阶是石头的,向下延伸,尽头是一片黑暗。
“你在上面等着,”陆薇说,“我下去。”
“你不需要我?”
“下面没有危险,只是需要找到一样东西。”她把手电筒递给我,“你在这里等我,有事我会叫你。”
我接过手电筒,看着她踩着台阶往下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沉闷,像是走进了另一个空间。
我站在入口旁边,百无聊赖地又把感知范围铺开了。
然后我愣住了。
地下室里除了陆薇,还有别的东西。
不是活的,不是死的,而是——
一个人形的物体。
不,不是物体。
是——痕迹。
某种曾经存在过的东西留下的“印记”。
我的能力能“感知”到它,但它不是真实存在的物质。
这说不通。
感知本来是靠物理信号来获取信息的,但这个“印记”没有物理实体。
它不是灰尘,不是污渍,不是任何我能描述的东西。
它就是一个“形状”——一个人躺在地上的形状。
我想再深入感知,太阳穴猛地一痛。
又过界了。
我扶着墙,慢慢蹲下来,等那阵眩晕过去。
“找到了。”
陆薇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带着一丝兴奋。
我探出头往下看,她正蹲在地下室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
“就是这个?”我问。
“就是这个。”陆薇把木盒子装进口袋,沿着台阶走上来。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顿了顿。
“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我跟着她走出旧楼,外面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上了车,陆薇发动车子往回开。
“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我问。
“你不需要知道。”她的语气还是那样,不冷不热。
我没再问。
但脑子里全是那个“人形印记”的事。
一个人曾经躺在那个地下室里。
不是正常躺着——是某种仪式性的、被放置的“躺”。
我的能力感知到了它,却无法解析它。
这说明,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我不知道的东西。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陆薇偏头看了我一眼:“你刚才在地下室,是不是还感知到了别的?”
我犹豫了一下。
“一个人形的印记。”我说,“躺在地上的。”
陆薇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紧张,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果然如此”又“不想承认”的表情。
“这件事,别跟任何人说。”她说。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我没再说话。
那个印记——
是活人留下的,还是死人留下的?
陆薇不让我说出去,说明那个“印记”比她拿走的那盒东西,更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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