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我被电话吵醒。
陌生号码。接起来，是医院。
“请问是江辰先生吗？林建国的亲属？”
“我是。”
“林建国的手术安排有变动。原定明天的手术，需要提前到今天下午。费用方面，押金还差一万八，今天中午之前麻烦补一下。”
我愣了一下。
提前了。
“行，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坐在床边。
今天是周四。中午之前。
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我打开手机银行，余额：八千六百块。
离一万八还差将近一万。
赵宇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出了门。
走在校道上，脑子里飞快地转。
借钱？找谁借？赵宇比我还穷。班上同学关系一般，张口就是几千块，谁拿得出来？
找陆薇？她连任务都要下周才给，不可能提前预支。
找沈一鸣？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拔不掉。
我站在校门口，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得人眼睛发花。
手机握在手里，沈一鸣的名片号码我已经记熟了。
就差拨出去。
站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我拨了另一个号码。
林叔的。
“林叔，手术改到今天下午了，你知道吗？”
“知道。早上医生来过了。”林叔的声音比昨天平静了一些，“小江，钱的事你别操心了，我跟医院说了，先做手术，钱慢慢补。”
“他们同意了？”
“……同意了。”
林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不对。
我的能力不在电话里，感知不到他的心率变化。但认识他这么久，能听出来——他在撒谎。
医院不可能同意欠费手术。
除非有人帮他垫了。
“林叔，谁帮你交的钱？”
沉默。
“林叔？”
“你……你别问了。”他的声音忽然有点抖，“小江，有些事，你别掺和太深。”
“谁来找你了？”
“我不能说。”林叔说完这句，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校门口，心跳得很快。
有人帮林叔交了手术费。
不是陆薇，她不知道林叔的事。
不是赵宇，他没那个钱。
是沈一鸣？
他怎么会知道林叔在哪家医院、哪个病房？
不对——他什么都知道。上次在校门口，他就已经把我带林叔去医院的事说出来了。
他知道医院。他知道病房号。他甚至知道还差多少钱。
我攥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里。
这件事，越来越超出我的掌控了。
我打了一辆车，直奔医院。
到了住院部，林叔已经被推去手术室了。林晓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眼睛红红的。
“江哥。”他站起来。
“谁帮你爸交的钱？”我没绕弯子。
林晓愣了一下：“不是你交的吗？早上有个护士来说，费用已经补上了，手术正常做。我以为是你……”
不是林晓。不是林叔自己。不是医院减免。
是别人。
我转身下楼，去了缴费处。
“你好，我想查一下林建国账户的缴费记录。刚才是谁交的钱？”
收费员查了一下：“今天早上八点十分，有人通过线上转账存了两万进来。”
“能看到转账人信息吗？”
“看不到，线上转账只显示银行流水号。”
两万。
刚好够手术押金。
不多不少。
我站在缴费窗口前，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
沈一鸣。
从医院出来，我掏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考虑好了？”沈一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紧不慢。
“林叔的钱，是你交的？”
“是。”
“我没让你交。”
“你也没让我不交。”沈一鸣说，“而且，你打电话来，不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我打电话来，就是想确认是不是他。
确认了，然后呢？
“这笔钱我会还你。”我说。
“当然要还。但我找你，不是要你还钱。”沈一鸣的语气变了，变得认真了，“江辰，你有天赋，一个人撑了三年，没求过谁。但现在你撑不住了。找个人帮你一把，不丢人。”
“帮你，然后呢？我要替你们做什么？”
“不用急着决定。钱的事，不还也行，就当见面礼。但我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陆薇那边能给你什么？任务一个接一个，钱一次一次拿。你替他们跑断腿，他们不会多给你一分。”
“我给你的是选择。你可以选他们，也可以选我。但你不能不选。”
“不选的后果是什么？”
“你已经在看了。”沈一鸣说完，挂了电话。
我站在医院门口，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他给林叔交钱，不是帮我，是逼我。
他知道我不可能拒绝这笔钱——因为林叔的手术不能等。
他算好了每一步。
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手机震了一下。
陆薇的消息。
“任务提前了。明天早上八点，老地方见。”
明天。
又是明天。
我盯着屏幕，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两边的“明天”都来了。
而我，还没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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