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好头灯,林昭第一个走了进去。
石门后面是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石阶,台阶很窄,只够半只脚踩着,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脚踩上去滑溜溜的,不得不扶着墙壁才能站稳。
墙壁潮湿,摸上去就像被水浸透了的海绵,有一股陈腐的气息从深处涌上来,像是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人惊醒了。
“小心脚下,这个洞很久没人来过了。”老K在后面喊,声音在甬道里荡来荡去,变得又闷又远。
林昭的头灯照在石壁上,光影晃动间,他看到了更多的星图和文字,比外面门楣上的更密集,更复杂,像是有人用刻刀把整面墙都填满了。
有的图案他认识,是北斗七星、二十八宿,还有黄道十二宫,但更多的是他从未见过的符号,弯弯曲曲,像某种失传的文字。
小C在后面拍照,闪光灯的光芒在黑暗中炸开,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投在石壁上,像一群不真实的鬼魅。
阿乐紧紧跟在林昭身后,手拽着林昭背包的肩带,指甲几乎都要掐进布料里。
Lily走在中段,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老K,老K走在最后,手里的工兵铲挂着一盏露营灯,晃晃悠悠地,像一盏行走的灯笼。
越往下走,周围的温度就越冷。
不是正常的那种冷——不是秋天山里的凉意,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吸走身体里的热,从皮肤渗进了骨头,又从骨头渗进了骨髓。
林昭的牙齿开始打颤,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着,是那种不听使唤的颤抖。
“好,好冷。”阿乐打了一个寒颤,声音都在跟着抖。
没有人接他的话。
石阶的尽头是一道拱形的门道,门道的尽头是一个石室。
五道头灯的光柱同时照了进去,石室里的景象一下子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前——石室不大,约莫只有二十平米,四壁刻满了文字和图案,空荡荡的石室**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枚玉镯。
玉镯在头灯的照射下散发出幽幽的绿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林昭的心狠狠地缩了一下:玉镯,和昨晚梦里那个女人手中一样的玉镯——是巧合,还是预感?
林昭走进石室,脚步放得很慢,很轻,就像生怕惊动了什么藏在暗处的了不得的东西。
石台是用一整块青石雕成的,四个角各有一个兽首,雕刻得栩栩如生,连牙齿的纹路都清晰可见。玉镯就放在石台中间的凹槽里,没有任何支架,也没有任何底座,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像等着人随时来拿。
小C和Lily都掏出手机拍照,快门声在密闭的石室里噼里啪啦响了几下。
阿乐不敢靠近,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瞅。
老K走到石壁前,用手电筒照着上面的文字,眉头皱得很深:“这是什么文字?怎么看着不像汉字啊。”
林昭将自己的目光从玉镯上移开,转身凑到老K身边去看,很快就认出了是小篆——他大学时选修过古文字学,篆书虽然不常用,但基本字形还是能辨认出来。
他沿着石壁走了一圈,把四面墙上的文字连起来读了一遍。
“持此镯者,入吾之境。碎此镯者,承吾之念。”
老K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拿着这枚镯子的人,会进入持有者的境界;打碎它的人,会继承持有者的念。”
“念?是什么?”小C问。
林昭想了片刻,摇了摇头,再次将目光放到了玉镯上:“不知道。有可能是某种意志,也有可能……是执念。”
石台上的翠色玉镯,安静地躺着。
和林昭梦中女人手里的玉镯一模一样,一样的翠色,一样的光泽,甚至连镯身上那道细如发丝的纹路都毫无二致。
他虽然昨晚在梦里看得清楚,但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仅隔着一臂的距离,真实地、确切地、不容置疑地摆在眼前。
他的手不自觉地伸了过去。
“等等。”老K闪身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这东西可能有机关,小心点。”
林昭慢慢从玉镯上收回视线,顿了顿,压着喉咙说:“没事。”
老K盯着林昭的侧脸,很平静,很笃定,又看了眼石台上的玉镯,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林昭转过头,朝老K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那眼神分明就是说:“安啦!我你还不信?”
老K翻了个白眼,眼神往门口的阿乐身上瞟了一下:“你他娘的最好是,可别让小白兔看了笑话。”
林昭闭着眼点了点头,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触上了玉镯。
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玉镯里冲了出来,沿着他的指尖、手腕、手臂,一路窜到了心脏。
不是电流,是某种更原始、更古老的力量,好像整座山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微弱的碎裂声,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
石台周围的人,就连门口的阿乐,目光也都在这一瞬间落在了石台上的玉镯上。
原本完好无损的玉镯,碎了,不是林昭捏碎的,是玉镯自己裂开了。
裂缝从镯身的中段炸开,向两端蔓延,就像冰面上裂开的纹路。
炸开的碎片割破了林昭的手指,一滴血滴在玉石上,迅速被吸收得一干二净,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去!”
“我操!”
“这……”
小C、老K同时爆了粗口,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Lily虽然没有爆粗口,但她的表情同样不可置信。
门口的阿乐倒是没有爆粗口,但他的尖叫声却不输任何一个小女生,差点刺破了林昭几人的耳膜。
石室里的温度骤降,降到了冰点以下。
小C手里的相机掉在了地上,咔嚓的一声,好像是镜头碎了。
Lily捂住嘴,眼睛瞪得浑圆。
老K下意识地护住身后的人,但他自己的脸色也白了。
石壁上的文字突然开始发出惨白的微光。
不是头灯的反射,是它们自己在发光,从内部透出惨白的光,就像每一道刻痕都被注入了某种滚烫的液体。
光在石壁上流动,从一面墙流到另一面墙,汇聚在石台上,包裹住那枚正在碎裂的玉镯。
然后——所有的光同时熄灭。
黑暗像一堵墙压了下来。
林昭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下拉,好像地板裂开了一个口子,连整座山都在跟着往下坠。
他听到老K在喊他的名字,可声音越来越远,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小C在喊什么,Lily也在喊什么,阿乐在歇斯底里的尖叫着,所有的声音都混在了一起,然后被一种巨大的嗡鸣声覆盖。
在最后一刹那,他看到了她。
不是梦境——是真实的。
她站在黑暗中,月白色的长衣在幽暗中泛着微光,她的脸依旧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她伸出手,轻轻地,却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像玉石。
她无声的说了一句话,但林昭却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终于来了。”
然后,所有的感知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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