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两日,三日,四日。四次寻觅,四次落空。萧瑟夜风反复吹拂城市角落,公园里草木枯黄,枝叶凋零,晚风裹挟着愈发刺骨的凉意,昭示着寒潮正在悄然逼近。夜色下的公园冷清孤寂,路灯昏黄暗淡,行人寥寥无几。楚研夜夜孤身赴约,踏遍公园每一寸土地,排查草丛、石堆、垃圾桶,从未有过半分动摇。哪怕屡屡落空,哪怕夜风寒凉,她依旧坚守约定,不肯放弃那只命中注定的忠犬。
直到第五天深夜,城市彻底沉寂,街道再无行人车辆。昏黄路灯斑驳洒落,将公园地面切割得明暗交错,阴影层层叠叠。静谧无声的夜色里,楚研照旧弯腰,仔细排查角落处的老旧垃圾桶。就在她指尖轻叩桶壁的瞬间,一道微弱细碎的嘤嘤叫声,顺着晚风轻轻钻入耳畔。声音绵软微弱,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她心头骤然一紧,呼吸下意识放轻,动作沉稳俯身凑近。借着昏暗微弱的灯光,她看向垃圾桶最内侧的阴影。狭小阴暗的角落里,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黑犬紧紧蜷缩成团。稀疏单薄的黑色绒毛沾满灰尘污垢,贴合在干瘪瘦小的身躯上。幼犬四肢无力蜷缩,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鼻头冰凉干涩,气息微弱低沉,连呜咽叫唤的力气都已然耗尽,奄奄一息地瘫在冰冷坚硬的垃圾桶底部。
是幼年时期的大黑。
一瞬间,过往冰封废墟里的画面轰然涌上脑海。漫天风雪之中,那只健壮勇猛的成年军犬,不顾危险刨开积雪,在死寂的废墟里为她寻得一线生机。前世它义无反顾、舍命相救;今生,它懵懂弱小,孤零零被遗弃在冰冷夜色之中。
楚研清冷的心弦骤然发软,一抹难得的温柔涌上心头。她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用力过大伤到这脆弱的小生命,小心翼翼将冰凉的小奶狗抱入怀中。小家伙体态轻盈单薄,骨骼纤细脆弱,浑身温度低得刺骨,微弱的心跳缓慢又无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绝气息。
怀中温热的触感让小黑犬本能地抽搐了一下,细小的身子下意识往温暖处蜷缩。楚研不敢在寒凉的夜色里多做停留,拢紧怀中的小奶狗,快步离开公园,立刻驱车赶回老旧小区的临时住所。
屋内门窗紧闭,隔绝了室外寒凉夜风。密闭的空间静谧温暖,暖意融融笼罩全屋。楚研轻柔将小黑犬放置在干净柔软的绒布垫上,凭借自身扎实过硬的临床医学专业知识,有条不紊地为幼犬做全面身体检查。她仔细翻看幼犬四肢、皮毛,探查心跳与呼吸,耐心观察精神状态。万幸的是,小黑犬体表没有任何外伤,皮毛之下无红肿破皮,也没有感染病症,仅仅是先天体质孱弱,再加上被遗弃后长时间饥饿受寒,体能透支,才陷入虚弱濒死的状态。
确认无致命隐患,楚研悬着的心缓缓落下。她心念微动,从空间中取出提前备好的幼犬专用羊奶粉、无菌软头奶瓶,还有一个封闭式恒温保暖狗窝。这些物资是她早前下意识囤下,如今恰好派上用场。温水冲泡奶粉,严格把控温度与浓度,动作轻柔细致,每一个步骤都稳妥谨慎。
温热的奶水缓缓装入奶瓶,她将小黑犬轻轻托在掌心,倾斜奶瓶,耐心缓慢地投喂。或许是命中注定的羁绊,或许是本能对温暖的依赖,虚弱的大黑十分乖巧,懵懂地抬起小巧的脑袋,湿润的鼻尖轻轻颤动,小口小口缓慢舔食温热奶水。它温顺又安静,没有挣扎,没有抗拒,全然信任地依附在楚研温热的手心。
暖黄灯光之下,少女肤色冷白,眉眼清冷柔和。她垂眸静静凝视怀中懵懂弱小的小家伙,漆黑平静的眼底,泛起一抹难得的温柔暖意。纤细的指尖轻轻触碰幼犬柔软的绒毛,动作轻柔缱绻。前世,她在冰封绝境之中被大黑救赎;这一世,她亲手将它从冰冷的死亡边缘拉回。
缘分辗转轮回,宿命悄然重逢。
屋内暖意绵长,奶瓶中的奶水缓缓减少,小黑犬的气息逐渐平稳,微弱的身体慢慢回暖,原本僵硬的四肢开始有了轻微的活动力度。填饱肚子后,它慵懒地靠在楚研掌心,眼皮沉重耷拉,缓缓陷入安稳的熟睡,细小的身体均匀起伏,呼吸平稳绵长。
楚研将熟睡的小黑犬轻轻放入恒温狗窝,柔软保暖的绒布将它温柔包裹,隔绝一切寒凉。她坐在一旁,安静注视着熟睡的幼犬,心绪沉静安稳。
距离末日仅剩十五日,极寒浩劫步步逼近。如今的她,安全屋坚固牢靠,海量物资囤满空间,格斗本领炉火纯青,武器弹药一应俱全,资金储备充足无忧。而现在,她又寻回了那只贯穿前世绝境、给予她救赎的忠犬。
漫漫冰封寒夜在即,荒芜乱世即将降临。过往孤寂绝望的末世里,她孤身挣扎、无人依靠;而今,一切遗憾尽数改写。往后凛冬岁月,冰天雪地,乱世浮沉,她不再孤身一人。
清冷的眸光落在熟睡的小黑犬身上,楚研唇角微不可察地轻轻上扬。这一世,她手握万千底牌,身旁有忠犬相伴。纵使寒冬封城、万物冰封,她亦能守住温暖一方小屋,护住身旁唯一羁绊,在残酷冰冷的末世之中,安稳独行,温暖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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