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的鞋底蹭过水泥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门完全打开了。
那个穿着校服的“人”站在门口,黑洞洞的眼眶对着王天的方向。空气里的泥土味和血腥味浓了一倍,像有人把一捧湿泥直接糊在了鼻子上。
王天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
他的视线越过诡异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移开,扫过走廊左侧的墙壁,再扫过右侧的消防栓,最后落回自己的鞋尖。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诡异站在原地,没有动。
王天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衬衫贴在皮肤上。他慢慢抬起脚,跨过门槛,走进了走廊。
诡异没有跟上来。
他的头微微转动,像是在寻找什么。但王天的目光再也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王天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走廊长约二十七米,两侧分布着十二间宿舍,门都关着,没有一点声音。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光线忽明忽暗,在地面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
他走到二楼走廊第三个拐角。
墙上贴着一张消防疏散示意图,边缘已经卷边,颜色泛黄。
王天停下脚步。
他盯着示意图,在心里默数。
一。
二。
三。
……
十。
数到十的瞬间,走廊尽头那个一直站着的诡异猛地转过头。
他的脖子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脊椎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黑洞洞的眼眶精准地对准了王天的方向。
王天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立刻移开视线,看向地面的瓷砖。
但已经晚了。
所有声音同时消失。
日光灯的嗡嗡声,自己的呼吸声,远处隐约的滴水声,全都没了。然后是他自己的心跳声,也在一秒钟后彻底停止。
视野还在,但世界变成了黑白两色。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王天再次睁开眼。
他躺在硬板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时间是上午十点十二分,星期二。
和上一次分毫不差。
他坐起身,指尖在手心画了一道横线。
注视超过十秒,会被锁定。
这是第一条规则。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镜子前,快速扫了一眼,然后移开目光。镜子里的倒影和他同步,没有慢半拍。
走到门口,他没有立刻开门。
指尖在门把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和心跳一致。
刚才的死亡验证了一个猜想:诡异不是通过气味或者声音锁定目标,而是通过“注视”。只要你的目光在它身上停留超过十秒,它就会知道你能看见它,然后发动攻击。
那行血字的真正含义,终于清晰了。
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你能看见。
不是让你假装看不见,是真的不能“看见”——不能长时间注视。
王天深吸一口气,转动门把手。
门开了。
那个诡异还是站在门口,姿势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王天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直接越过他,扫过走廊。这次他的视线切换得很快,像在刷短视频,每个物体停留不超过三秒。
他跨过门槛,走进走廊。
诡异还是没有动。
王天沿着走廊往前走,这次他刻意控制着视线的停留时间。路过第二间宿舍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他没有停,也没有往里面看,脚步不停。
路过消防示意图时,他只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立刻移开。
走廊尽头的诡异没有转头。
成功了。
王天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死一次换一条规则,不亏。
他走到楼梯口,准备上三楼。
楼梯间的光线比走廊更暗,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污渍,像是有人把墨水泼在了上面。扶手冰凉,上面沾着一层黏糊糊的东西,蹭在手上像鼻涕。
王天皱了皱眉,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他沿着楼梯往上走,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楼梯发出吱呀的呻吟声,像是随时会塌掉。
走到三楼和四楼之间的平台时,他看到了一面落地镜。
镜子很大,几乎占满了整面墙,镜面蒙着一层灰尘,但依然能清晰地照出人的影子。
王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宿舍里的穿衣镜。
那个慢半拍的倒影。
他站在镜子前,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他想试试。
一。
二。
三。
……
八。
数到八的时候,镜子里的倒影开始变得模糊。
九。
倒影的轮廓扭曲起来,像是水面被投了一颗石子。
十。
镜子里的“王天”突然伸出手,穿过镜面,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坚硬,像一块泡在冰水里的石头。
王天的视野瞬间碎成了无数块,像被人用锤子砸碎的玻璃。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一个扭曲的倒影,对着他咧嘴笑。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王天再次睁开眼。
十点十二分。
他坐起身,指尖在手心画了第二道横线。
别盯着反光的东西超过十秒。
这是第二条规则。
他揉了揉手腕,那里没有任何痕迹,但刚才被抓住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原来不止是诡异,任何反光的东西都不能长时间注视。镜子,玻璃,水面,甚至金属的表面。
它们都是诡异的通道。
王天下床,走到门口。
这次他没有急着出门。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快速扫了一眼外面的天空。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像一块脏了的白布。
手机屏幕显示现在是上午十点十二分,但外面的光线已经开始变暗,像是傍晚。
天黑得比正常情况快很多。
他转动门把手,走了出去。
按照之前的经验,快速切换视线,躲过了门口的诡异,走到了楼梯口。
这次他没有靠近那面落地镜,远远地绕开了。
走到四楼走廊时,他发现这里的光线比三楼更暗,日光灯已经完全灭了,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把走廊照得像个太平间。
空气里的温度又降了两度,现在只有十度左右。
王天裹了裹身上的T恤,打了个寒颤。
他走到四楼最里面的一间宿舍门口,门是开着的。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应急灯的绿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在地面上微微晃动,像是有自己的生命。
王天的目光扫过地面,没有在影子上停留。
他转身,准备往五楼走。
就在这时。
身后的宿舍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王天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宿舍里走了出来,站在了他的身后。
一股冰冷的气息贴在了他的后颈上。
王天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慢慢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东西没有跟上来。
他走到五楼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
四楼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王天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
他沿着楼梯往上走,走到六楼。
六楼的光线比四楼好一点,日光灯还亮着,虽然很暗,但至少能看清路。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王天走到六楼楼梯间的拐角。
那里放着一个破旧的垃圾桶,里面堆满了废纸和空矿泉水瓶。
他在垃圾桶旁边看到了一本日记。
封皮是黑色的,被水泡过,纸张发硬,边缘卷成了波浪形。
王天弯腰捡了起来。
日记本的封面上没有名字,也没有任何装饰。
他翻开第一页。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墨水洇开了很多,有些字已经看不清了。
“3月12日,它们来了。”
“3月13日,小张死了。他盯着窗外看了太久。”
“3月14日,小李疯了。他说镜子里有另一个自己。”
“3月15日,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最后一行字写得很重,笔锋压得很深,把纸都划破了,墨水在破口处洇成了一团黑色的污渍。
“他们不在了,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
署名:林北星。
王天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字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合上了日记,放进了口袋里。
林北星。
这个名字很陌生。
他应该是之前被困在这栋楼里的学生,和原主一样,能看见诡异。他发现了规则,写下了日记,但最后还是没能活下来。
王天靠在墙上,指尖在日记本的封皮上轻轻摩挲。
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从他醒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走廊里的日光灯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像有人在不停地按开关。
空气里的温度降到了八度。
王天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了原主床头的血字。
还有什么规则是他没发现的?
他走到六楼的一间宿舍门口,门是锁着的。他伸手推了推,推不动。
就在这时。
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是很多人的。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由远及近。很慢,很沉,一步一顿,像是有无数双浸了水的皮鞋,同时踩在水泥地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王天的后背贴在冰冷的墙面上,手指握紧了口袋里的日记本。
他能感觉到,有无数双黑洞洞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盯着他。
一。
不要让任何诡异知道你能看见。第一次被问“你能看见我”后死亡。
二。
别盯着反光的东西超过十秒。被镜中倒影拽入镜面后死亡。
三。
天黑之后宿舍门必须锁死。未锁门被身后诡异偷袭后死亡。
三条规则在脑子里清晰地浮现。
王天深吸一口气。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楼梯口的方向。
黑暗中,无数个模糊的人影正在缓缓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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