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血珠滴在地砖上,晕开第三朵小小的血花。王天按住伤口的纸巾已经完全浸透,黏腻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在手腕内侧拉出细细的血丝。
卫生间外的走廊里传来轻微的刮擦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墙壁上慢慢划过。声音从楼梯口方向传来,一点点靠近,停在了卫生间的门外。
王天屏住呼吸,慢慢抬起头。
门板的缝隙里透进一缕微弱的绿光,绿光中映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影子贴在地面上,慢慢拉长,然后向上弯曲,变成了一只手的形状。
那只手顺着门缝伸了进来,指甲又尖又长,泛着青黑色的光。
指尖碰到了门锁。
咔哒一声。
门锁自己转动了。
王天握紧了裤兜里的玻璃碎片,碎片的边缘深深嵌进掌心的伤口里。他背靠门板,慢慢站起身,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正在推门的手。
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冰冷的气息涌了进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那张贴在天花板上的脸,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的大嘴,嘴角一直裂到后脑勺。
它朝着王天扑了过来。
冰冷的触感贴在了喉咙上。
视野瞬间变成了纯黑色。
王天再次睁开眼。
他躺在硬板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时间是上午十点十二分,星期二。
和上一次分毫不差。
他坐起身,没有像之前那样先检查血字,也没有去看镜子。直接掀开被子下床,穿上鞋子,走到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停顿了一秒。
然后转动把手,走了出去。
门口的游魂还站在那里,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
王天没有看它,视线快速扫过走廊,然后朝着四楼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脚步平稳,没有丝毫犹豫。
他已经死了有七次了。
第一次是开门撞见无眼游魂,被一口咬断了脖子。
第二次是盯着消防示意图超过十秒,被扭断了头。
第三次是被镜中倒影拽进了镜子里,视野碎成了无数片。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死亡都在他脑子里刻下了一条新的规则。到第七次的时候,他已经能闭着眼睛走完这栋楼的所有安全路线,甚至能准确说出每一层游魂的活动时间和范围。
而在更早的第三次和第五次回档里,他见过那个女孩。
第三次回档,他被三个游魂围堵在三楼走廊,眼看就要被撕碎的时候,一道白色的光刃从拐角处飞出来,精准地击穿了三个游魂的头颅。
他抬头,只看到一个穿着明德大学校服的女生背影,手里捧着一颗发光的水晶球,消失在楼梯口。
第五次回档,他在四楼楼梯口撞见了她。
她正站在那里,水晶球的光芒把周围的阴影逼退了三米。
他想喊住她,问她是谁。
但她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那一眼,他记住了她的眼睛。
也记住了她左手腕上,那道新鲜的、还在渗血的划伤。
那道伤,是他上一次砸破三楼镜子的时候,飞溅的玻璃碎片划的。
当时他在三楼,她在二楼。
镜子碎裂的瞬间,二楼传来的那声闷响,不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是她闷哼的声音。
王天走到四楼楼梯口,停下脚步。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插在裤兜里,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她会来。
每次回档的这个时间点,她都会出现在这里。
走廊里的光线依旧昏暗,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后,楼梯下方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几乎听不见。
只有水晶球转动时,发出的细微的嗡鸣。
王天抬起头。
一个女生沿着楼梯走了上来。
她穿着明德大学的白色校服裙,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卷曲。
双手捧着一颗透明的水晶球,球体内部流转着淡淡的白光。
光芒从她的指缝间溢出来,在她脚下形成了一圈圆形的光晕,所有靠近光晕的阴影都自动退开。
她走到四楼楼梯口,停下脚步。
水晶球的光芒晃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到了站在拐角处的王天。
她的身体僵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转过头来。
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温柔微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但王天清楚地看到,在她转过头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里没有温柔,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
那种专注,像是饿了很久的野兽,终于看到了自己的猎物。
但那眼神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完美的温柔覆盖了。
“你能看到它们?”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句尾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试探。
王天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她握着水晶球的手指动了一下。
水晶球的光芒又亮了一档,把王天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从他的头发,扫到他的鞋子,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停在了他的右手掌心。
那里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上一次被玻璃碎片割破的。
“你受伤了。”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心。
“小伤。”
王天的目光落在她的左手腕上。
那里贴着一张创可贴,创可贴的边缘还沾着一点淡淡的血迹。
“你左手腕的伤,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被玻璃划的。当时你在二楼走廊,三楼的镜子碎了,碎片溅下来划到了你。”
她握着水晶球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节泛白。
水晶球内部的白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差点熄灭。
过了大约两秒,她的手指慢慢松开。
脸上的微笑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你口袋里装着薄荷糖,柠檬味的。你每次出手前,都会先吃一颗。”
王天的目光又落在她的校服口袋上。
那里鼓鼓囊囊的,露出了一点绿色的包装纸。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身后藏了藏。
但很快又放了回来,依旧捧着水晶球。
脸上的温柔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接下来要去三楼。”
王天继续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三楼拐角那面镜子里的诡异,已经杀了三个异能者。你要去清理它。但你不能直接砸镜子,它和整栋楼的诡异都有联动。你砸了它,整栋楼的诡异都会被惊动。”
走廊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和水晶球转动的细微嗡鸣。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有警惕,有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她握着水晶球的手指,又开始微微收紧。
指甲掐进了掌心。
就在这时。
王天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游魂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黑洞洞的眼眶对准了王天的后背。
它的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距离王天只有三米远。
王天没有回头。
他依旧看着眼前的女生。
一道白色的光刃从水晶球里飞出来,快得像一道闪电。
精准地击穿了那个游魂的头颅。
游魂连挣扎都没有,直接化成了一团灰雾,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光刃飞出的瞬间,她的表情变了。
眼神变得冰冷,锐利,没有一丝温度。
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但当光刃击中游魂,她转过身看向王天的时候,脸上又立刻切换回了那个温柔的微笑。
仿佛刚才那个冷酷的杀手,根本不是她。
王天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没有说话。
她走到王天面前,停下脚步。
距离他只有一步远。
水晶球的光芒笼罩着两人。
她抬起头,看着王天的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掩饰自己的眼神。
那种贪婪的、专注的、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下去的眼神,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面前。
但只持续了一秒。
又变成了温柔的水波。
“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句尾的上扬更加明显,带着浓浓的试探。
握着水晶球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指节已经完全泛白。
王天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平静地说“我注意你很久了。”
她的瞳孔猛地缩小。
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身体微微向后仰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更大的弧度。
眼睛弯成了更深的月牙形。
但这一次,那个微笑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点危险的,兴奋的,像是找到了同类的东西。
她把水晶球抱在怀里,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对着王天,微微鞠了一躬。
动作优雅,像个中世纪的贵族小姐。
“我叫苏晚棠。”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占卜社的社长。”
王天点了点头。
“王天。”
苏晚棠的目光又落在他的右手掌心。
那里的划痕已经结痂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创可贴,递了过去。
创可贴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星星图案。
“这个给你。”
她的手指碰到了王天的手指。
冰凉的触感。
像是在摸玉石一样。
王天接过创可贴。
没有立刻拆开。
只是拿在手里。
苏晚棠看着他手里的创可贴,眼睛里闪过一丝满足的光芒。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三楼的方向走去。
水晶球的光芒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光痕。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王天一眼。
那个温柔的微笑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但王天清楚地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发出声音。
但他读懂了她的唇语。
“我也注意你很久了。”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
水晶球的光芒也跟着消失了。
走廊里重新陷入了昏暗。
王天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粉色的创可贴。
创可贴的包装纸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和淡淡的薄荷香。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创可贴。
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苏晚棠。
占卜社社长。
那个在暗中保护了他三次的人。
那个收集了他六个月头发和照片的人。
那个第一个,真正看到了他的人。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王天抬起头。
目光快速扫过。
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
苏晚棠还在。
她没有走。
她就在某个他看不到的角落。
静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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