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占卜社的门被推开。苏晚棠端着四杯豆浆走进来,白色瓷杯冒着热气,杯沿凝着细密的水珠。林北星坐在圆桌边,平板支在桌上,屏幕上是夜巡部队发来的加密文件,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江行舟窝在角落的旧沙发上,手里攥着半个豆沙包,另一只手在平板上敲代码,键盘膜被他敲得噼里啪啦响。
王天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杯豆浆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淡适中。林北星推了推眼镜,指尖在平板上点了一下,文件自动解密,露出黑色的宋体字。
“历史系助教已经被夜巡部队带走。通讯记录全部清空,查不到上线的任何信息。他的公寓也被彻底清理过,没有留下半张教会相关的纸片。”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文件最后一行的红色批注上。
“夜巡那边说,这是他们近两年遇到的最干净的低阶祭司。所有痕迹都被抹得一干二净,像是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苏晚棠把一屉包子放在圆桌**,坐在王天左侧。她拿起一个包子,掰成两半,把肉馅饱满的那一半递到王天手里。
“深渊教会的人都这样。他们从不会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自己的痕迹。”
她的声音很轻,句尾微微上扬,指尖轻轻蹭过王天的手背,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
门口传来脚步声,学生会干事李然抱着一叠厚厚的档案走进来。档案边角被磨得发白,用红色的绳子捆着。他把档案放在桌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衬衫领口湿了一片。
“林**,你要的近三年异常事件档案都在这里了。我按发生时间排序整理好了,最新的在最上面。”
他脸上带着标准的学生式微笑,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看起来阳光又无害。
林北星点了点头,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档案翻了起来。纸张泛黄,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辛苦了。对了,昨天晚上学生会办公室是谁最后锁的门?档案室的备用钥匙好像被人动过。”
李然的身体僵了一下,幅度极小,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不知道啊。我昨天下午六点就走了,走的时候宣传部还有人在加班。怎么了?丢东西了吗?”
“没什么。就是发现几份旧档案的位置不对。”
林北星推了推眼镜,没有再追问,目光重新落回档案上。
“对了,深渊教会最近活动很频繁,你通知学生会各部门,多留意校园里的陌生面孔。如果发现可疑人员,立刻联系我或者夜巡部队。”
提到“深渊教会”四个字的瞬间,李然的头猛地转向窗外,速度比正常反应快了半拍。窗外的梧桐树枝叶摇晃,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他盯着空无一人的操场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好的,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发通知。”
他说完,转身走出占卜社,轻轻带上了门。门板合上的瞬间,王天看到他攥着衣角的手指,指节泛白。
王天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香味在嘴里化开。
现在的渗透者,演技都快赶上电影学院的学生了。
上午十点,王天走进图书馆三楼档案室。管理员张姐坐在门口的桌子后面,手里织着米白色的围巾,织针碰撞发出清脆的哒哒声。看到王天进来,她抬起头,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又来查档案啊?今天要找什么?”
“旧教学楼的原始建筑图纸。”
王天接过她递来的钥匙,指尖碰到她的手,冰凉刺骨,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
“建筑图纸都在第三排最里面的柜子里。小心点,那些图纸都几十年了,别弄破了。”
张姐低下头,继续织围巾,织针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
王天走进档案室深处。里面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翻书的声音。阳光透过高高的磨砂玻璃窗照进来,在书架上投下模糊的光影。他走到第三排最里面,打开铁皮柜子,找到了旧教学楼的建筑图纸。图纸卷在一根塑料管里,外面裹着一层牛皮纸,上面写着“1998年竣工”。
他展开图纸,泛黄的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之前一样,只有地上四层的标注,没有任何关于地下一层的痕迹。
他把图纸重新卷好,放回柜子里。转身准备离开时,目光扫过旁边的书架,顿了一下。
上次回档,他把那本《深渊教会早期活动记录》放在了第三层左数第二格。现在那个位置空着,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沿着书架往前走了五步,在第三层右数第五格找到了那本书。书脊上的磨损痕迹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右下角有一块黑色的污渍,是上次他不小心洒上的咖啡。
他抽出书,快速翻到中间。第127页被折了一个整齐的角,那页用红笔标注着血月祭祀的核心流程——血月升空时,需六个不同命格的祭品,站在六边形的六个顶点,方能开启深渊之门。
王天合上书,把它放回右数第五格的位置。他没有动那个折角,也没有擦掉书上的指纹。
走出档案室,把钥匙还给张姐。她依旧低着头织围巾,头都没抬。
“找到了吗?”
“找到了。谢谢。”
王天转身走出图书馆。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有人动过那本书。而且刚好翻到了血月祭祀那一页。
不是巧合。
中午十二点,四人在食堂二楼吃饭。江行舟一边扒饭一边敲代码,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餐盘里的米饭撒了一半在桌子上。林北星推了推眼镜,把一块糖醋排骨夹到碗里。
“明天下午三点,旧教学楼门口集合。江行舟带地下探测仪和夜视仪,苏晚棠负责提前感知能量波动,我和王天负责开路。如果地下的异常信号超过阈值,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江行舟头都没抬,指尖在平板上点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对勾。
“搞定了。探测仪校准完毕,误差不超过十厘米。夜视仪充了十二个小时电,连续使用八小时没问题。”
苏晚棠点了点头,把剥好的鸡蛋放在王天的碗里。蛋白光滑,没有一点破损。
“我明天中午会提前用水晶球探查一遍。如果地下的能量波动太强,我们就改日再去。”
王天拿起鸡蛋咬了一口。蛋黄很嫩,流油。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学生会和夜巡部队。”
这个决定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在占卜社做出的,当时只有他们四个人在场。
就在这时,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走了过来。她留着齐耳短发,脸色苍白,没有任何表情。她走到王天的餐盘边,把一张折叠成方块的白色纸条放在餐盘边缘,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没有说话,没有停留,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了拥挤的人群里。
王天拿起纸条,展开。上面用黑色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清秀工整,力透纸背。
“旧教学楼地下很危险,别去。”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林北星放下筷子,推了推眼镜。
“认识?”
“不认识。”
王天把纸条折好,放进内侧口袋。
江行舟抬起头,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屏幕上跳出食堂的监控画面。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查不到。刚才那个位置的监控刚好坏了,三个摄像头同时黑屏,时间持续了一分十二秒。没有拍到她的脸。”
苏晚棠的手指紧紧攥着筷子,指节泛白。她的目光落在王天的口袋上,眼神沉了一下。快得像一道闪电,转瞬即逝。然后她的嘴角重新勾起温柔的弧度,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在王天的碗里。
“别管她了。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王天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只有四个人知道的行踪。
一个陌生的女生。
三个同时坏掉的摄像头。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下午两点,王天回到宿舍。其他三个室友都去上课了,宿舍里很安静。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水,放在桌上。水杯里的水面微微晃动,映出他的脸。
他看着水杯里的倒影,没有动。
李然快半拍的转头。
被移动位置的档案。
食堂里的神秘纸条。
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细节,在他脑子里慢慢拼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有人在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
有人在调查血月祭祀的流程。
有人在学生会和图书馆都安插了眼线。
渗透者不止一个。
而且,他们就在身边。
王天看着水杯,看了三秒。
然后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和林北星的聊天框,输入了一行字。
“查三个人:学生会干事李然,图书馆三楼管理员张姐,今天中午食堂穿白裙子的女生。另外,拉取最近一周图书馆三楼档案室的所有出入记录。”
点击发送。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北星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
王天放下手机,走到窗边。他拉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楼下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他正抬头看着王天的窗户,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感觉到王天的目光,男人立刻转身,快步走进旁边的小巷,消失在了阴影里。
王天拉上窗帘。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丝寒意。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江行舟发来的消息。
“旧教学楼地下的地质雷达扫描图出来了。下面不止一层。”
王天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白色的纸条,放在手心。
纸条的边缘,有一个极淡的银色印记。
和深渊教会的泪眼徽章,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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