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修行录-半生负债我与本心对话

第13章 两个人2

发布时间:2026-05-23 17:57:47

宿舍楼又空了,整栋楼没几个人留校。

图书馆寒假只开半天,上午九点到十二点。我每天八点半就到了,在大门口等着。

苏敏每天也来,有时候比我早,有时候比我晚。

我们坐在老位置,还是对面。

图书馆里人很少,暖气也不怎么热,坐一会儿手脚就冰凉。

她带了一个暖水袋,充好电,热乎乎的,放在桌上。她把手放在暖水袋上,暖一会儿,写几个字,再暖一会儿。

“建国,你冷吗?”她问我。

“还好。”

“你来捂捂。”

她把暖水袋推到我这边。

我看着那个粉红色的暖水袋,上面印着小熊图案,没动。

“不用,我不冷。”

“你的手都紫了。”她看了一眼我的手,“还说不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紫了。

手指头冻得发乌,关节处裂了几个小口子,红红的,往外渗血。

那是冻疮。

每年冬天都长,长了又好,好了又长。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管护手霜,挤了一点在手上,然后拉过我的手,涂在上面。

她的手很软,很暖。

指腹滑过我的手背,像是在抚摸着那些冻疮。

“你怎么不买支护手霜?又不贵。”她低着头,一边涂一边说。

“习惯了。”

“习惯了也不行。冻疮不治,年年都犯。”

她涂得很认真,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涂,涂完手背涂手心,涂完左手涂右手。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

周围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嘶嘶”的声音。

她的睫毛很长,低着头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好了。”她松开我的手,把护手霜递给我,“给你,每天涂。”

“不用——”

“拿着。我还有一支。”

我把护手霜攥在手里,塑料管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那支护手霜,我后来用了一个冬天,都没用完。

不是因为耐用。

是因为舍不得用。

涂一点,就少一点。

就像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过一天,就少一天。

腊月二十八,我去了趟邮局,给家里寄钱。

这个寒假,我做了两份家教,一份是林晓,一份是别人介绍的,住在东城区,每天上午补两个小时。加上图书馆值班的钱,这个月挣了三百多。

我给家里寄了两百。

汇款单的附言栏里写着:“爹,娘,过年好。儿子在燕京挺好的,别惦记。娘,您的腰疼病记得吃药,别舍不得花钱。”

从邮局出来,路过一家服装店,我站住了。

橱窗里挂着一件红色的棉袄,对襟的,盘扣的,看着很喜庆。

我想起我娘身上那件黑棉袄,穿了好几年了,袖口都磨破了,棉花都露出来了。

我推门进去。

“老板,这件棉袄多少钱?”

“三十五。”

三十五。

有点贵。

但我想起我娘穿着新棉袄过年的样子,咬了咬牙。

“买了。”

老板帮我包好,红色的纸袋,上面印着金色的“福”字。

我拎着纸袋走出店门,心里美滋滋的。

不是给自己买的东西美,是给别人买的东西美。

走到宿舍楼下,看见苏敏站在门口。

“建国,你去哪了?”

“邮局。”

“给你家里寄钱?”

“嗯。”

她看着我手里的纸袋:“买什么了?”

“给我娘买的棉袄。”

“我能看看吗?”

我打开纸袋,把棉袄拿出来。

红色的,对襟的,盘扣的,袖口还绣着几朵小梅花。

苏敏摸了摸布料,翻来覆去地看。

“好看。”

“是吗?”我笑了,“我怕我娘不喜欢。”

“不会的。你买什么你娘都喜欢。”

她帮我把棉袄叠好,放回纸袋里。

“建国,你对你娘真好。”

“她对我更好。”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我要是你娘,我肯定特别骄傲。”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是她儿子啊。”

那天晚上,苏敏请我吃了顿饭。

在学校门口的小饭馆,点了两个菜——鱼香肉丝、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两碗米饭。

这是我跟她第一次在外面吃饭。

“今天我请客,你别跟我抢。”她先把钱付了。

“为什么你请?”

“因为你给我讲了那么多题,我该谢谢你。”

“那是我应该做的。”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她给我夹了一筷子菜,“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鱼香肉丝是甜的,带着一点点辣,很好吃。

我吃了两大碗米饭,把菜吃得干干净净。

苏敏看着我吃,笑了。

“你吃饭的样子,跟我爸一模一样。”

“咋了?”

“狼吞虎咽的,像饿了好几天。”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习惯了,小时候饿怕了。”

她没再说话,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粒。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我也饿怕过。”

“什么时候?”

“我爸妈刚下岗那会儿。家里断了收入,我妈每天只吃一顿饭,把省下来的给我和我弟吃。她瘦了二十多斤,我直到现在想起来,还是想哭。”

她擦了擦眼角,笑了。

“不说这些了。快吃吧,菜凉了。”

我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原来她也有这样的经历。

原来她也不是那个表面上看起来无忧无虑的女孩。

吃完饭,我们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路灯昏黄,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建国,”她突然开口,“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毕业以后。工作。生活。会好吗?”

我想了想,说:“会好的。”

“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拼命了。”我看着前方,路很直,灯光很亮,“拼命的人,老天不会辜负。”

她没说话。

走了几步,她突然伸出手,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浑身一僵。

“别动,”她说,“我冷。”

我没动。

她的胳膊很细,挽着我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

我的心跳得快极了,手心全是汗。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谁也没说话。

走到宿舍楼下,她松开我的胳膊。

“到了。”

“嗯。”

“晚安,建国。”

“晚安。”

她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又回头。

“建国。”

“嗯?”

“过完年,我们还在这里见。”

“好。”

她笑了,转身上了楼。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站了很久。

直到冻得浑身发抖,才转身回宿舍。

躺在床上,我把手伸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手上还有护手霜的味道。

淡淡的,像花香。

那是苏敏的味道。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跟我娘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暖洋洋的,我娘穿着一件红棉袄,笑得合不拢嘴。

苏敏也来了,端着一盘水果,笑着说:“阿姨,吃苹果。”

我娘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地看,越看越喜欢。

“建国,这个姑娘好,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我在梦里笑了。

笑着笑着,醒了。

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我坐起来,看着那条光线。

心里暖暖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举报
下载黑岩阅读APP,红包赠币奖不停
+A -A
目录
设置
评论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