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站在走廊尽头,灯光从她背后切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很平静,但手指捏着文件夹的边缘,用力到发白。
“你先看看周围,”她说,“然后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点了点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尸体上。
第一步,先看气色。
人死后,身体的温度会慢慢散掉,皮肤会变得灰白,嘴唇发青。但这具尸体的脸色很奇怪——不是苍白,而是一种不均匀的灰黑,像是被人用脏抹布擦过一遍,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
第二步,看痕迹。
他趴着的姿势很怪。右手向前伸,手指抠进水泥缝里,指甲断裂,渗着血丝。左手压在胸口,握成拳,指节发白。说明他在死前有过挣扎,但不是和谁搏斗,更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却抓不住。
第三步,看不该出现的东西。
我绕到他头部旁边,蹲下来,用手电贴近地面照过去。
水泥地上除了血迹,还有一道很浅的拖痕——不是鞋底蹭出来的,而是某种细长、柔软的东西拖过的痕迹,从尸体一直延伸到房间深处。
我顺着这道痕迹往前照。
光柱切进黑暗,照到房间**的一根承重柱。柱子根部,地面微微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而在凹陷的中心,有一小撮黑色的纤维——像是烧焦的头发,又像是某种布料烧剩的灰烬。
我伸手想去碰,林芷突然开口:
“别碰。”
我收回手,抬头看她。
“那东西,刚才有反应。”她走过来,压低声音,“我站在这儿的时候,它动了一下。”
“你看见了?”
“不是看见。”她摇头,“是感觉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往上顶了一下,地板震了半寸。”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她不是在编故事,也不是在吓我。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她无法解释的事实。
我站起身,从帆布包里摸出那截桃木枝,握在手里。指尖触到木纹的时候,那种熟悉的冰凉感顺着胳膊往上爬——这是老馆长说的“预警”:木头变凉,说明附近有不干净的东西正在活跃。
“你通知老馆长了吗?”我问。
“通知了。他说让你自己处理,处理完了回去汇报。”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偏偏是我?”
林芷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
“他说,你欠他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我后脑勺那个胎记上。
我没再问下去,而是走到房间深处,用手电扫了一遍四周。
这是一个空置的毛坯房,没有装修,没有家具,只有四面水泥墙和一扇没装玻璃的窗。窗外是东郊的夜色,雾气在楼与楼之间流动,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
但河里不止有水。
我看见,在雾气深处,十七号楼的对面,另一栋烂尾楼的窗口,有一个黑影站着。
一动不动。
我盯着那个黑影,它也盯着我。
不是比喻,是真的——我能感觉到视线落在后颈上,像一根冰冷的手指,轻轻搭在那只“倒扣的碗”上。
我猛地转身,手里的桃木枝横在身前。
林芷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她问。
“对面有人。”
她立刻掏出对讲机,呼叫楼下的同事去看对面楼。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没有人应答。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的两个巡捕还蹲在原地抽烟,但他们的姿势变了——不再是放松的闲聊,而是背靠着墙,枪已经拔了出来,警惕地望着四周。
雾更浓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
屏幕依旧是黑的,但那行字还在:
“别往上看。”
我缓缓抬起头。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根裸露的消防管道,锈迹斑斑,横在头顶。
但我知道,它在那儿。
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别的什么感觉到的——一种被注视的压迫感,从上方垂下来,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轻轻晃着。
我握**木枝,深吸一口气,低声说:
“下来。”
没有回应。
林芷走到我身边,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意外的动作——她把手放在我的手腕上,轻轻往下按了按。
“别招它。”她说,“我们先撤,天亮再说。”
我看着她。
她的手在抖。
这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本能的东西——像动物在遇到天敌时,肌肉会自动绷紧,血液会往四肢涌,准备逃跑。
我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头顶的消防管道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颤音。
不是风吹的,也不是震动。
是有东西从上面爬过去了。
我猛地抬手,桃木枝向上一指——
“啪。”
一盏灯,亮了。
不是手电,不是应急灯,而是房间里凭空出现了一盏老式的白炽灯,悬在半空中,昏黄的光摇摇晃晃地洒下来。
灯光照到的地方,地板上多了一道影子。
不是我的,也不是林芷的。
那影子很长,很细,像一个人被拉长了脖子,站在房间的正**,背对着我们。
它慢慢转过头。
灯光灭了。
黑暗重新吞没一切。
我听见林芷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生疼。
“沈略。”
“嗯。”
“这次……好像不只是‘收尸’这么简单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桃木枝握得更紧了一点。
远处,老馆长的电话又响了。
这一次,我没有接。
因为我知道,他已经不在电话那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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