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尸人笔记

第4章 十年前的失踪案

发布时间:2026-05-20 17:07:02

我把车停在殡仪馆后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晨光落在职工宿舍的红砖墙上,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没什么两样。扫地的大爷在扫落叶,锅炉房的烟囱冒着白烟,食堂那边飘来稀饭和油条的香味。

如果不是副驾上的林芷还坐着,如果不是我手腕上还留着红线勒出的红印,我几乎要以为昨晚只是一场噩梦。

“你接下来去哪儿?”我问她。

“回局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个黑色的伞形印记还在,颜色比刚才淡了一点,但轮廓很清楚,“我要调档案。”

“十年前的?”

她点了点头,推门下车。晨风吹起她的风衣下摆,她站在那儿,背影挺得很直,但肩膀是绷着的。我知道那种感觉——当你用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一夜之间被撕开一道口子,你要么拼命把它缝回去,要么就顺着那道口子往下看,看看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林芷是后者。

我看着她走远,然后才下车,拎着帆布包往后院走。

老馆长的办公室在最后一排平房,门口种了两棵半死不活的苏铁,叶子黄了一半。我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

桌上摊着一张旧报纸,日期是十年前。我不用凑近看,就知道是哪一张——这种老报纸,殡仪馆的柜子里多得是,发黄,脆,一碰就碎。

“回来了?”老馆长没抬头,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

“回来了。”

“收干净了?”

“没。”我拉开椅子坐下,“东西跑了。”

他把茶杯放下,终于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浑浊,但瞳孔深处有一点很亮的东西,像藏在泥里的玻璃碴。

“跑了就跑了。”他说,“本来也没指望你能一次收住。”

“那把伞上有字。”我说,“周。”

老馆长没接话,只是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推到我面前。

最上面是一份死亡证明,死者姓名:周建平。死亡时间:十年前,11月7日。死因:高空坠落。

我翻到下一页,又是周建平。死亡时间:九年前,3月14日。死因:溺水。

再翻一页,八年前,心脏病发作。

每一份死亡证明上,都有同一个名字,同一个身份证号,但死法各不相同,时间间隔一年左右。

“他每年死一次?”我问。

“不是每年。”老馆长说,“是每十年。今年是第三个十年。”

我盯着他。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不是人,也不是鬼。”老馆长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他是‘锚点’。那个东西把他钉在这儿,每十年借他的身子出来走一趟,看看这个世界有没有变。”

“看看有没有变什么?”

“看看有没有人能把它送走。”

我后颈的胎记又开始发烫。

“为什么是我?”

老馆长放下茶杯,从桌下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摞黑白照片。他抽出一张,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三个男人,站在工地上,戴着安全帽,笑得很开心。背景是还没封顶的十七号楼。

“左边这个,叫刘三。中间这个,叫赵六。右边这个,叫孙九。”他一个个指给我看,“十年前,他们三个一起失踪,没留下尸体,也没留下血。巡捕查了半年,最后定性为‘意外失足,遗体未寻获’。”

我看着那三个人。他们的脸很陌生,但那种笑容很熟悉——是那种觉得自己还能活很久、还能赚很多钱的年轻人的笑。

“周建平是他们三个的工头。”老馆长说,“他没死。或者说,他死得最彻底。”

“为什么?”

“因为他看见了。”

“看见什么?”

老馆长没直接回答,而是从盒子里又拿出一张照片。这一张不是工地合影,而是偷拍的——画面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用长焦镜头拍的。

照片里,十七号楼的楼顶,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镜头,撑着一把黑雨伞。

伞柄上,隐约能看见一个字。

周。

我盯着那张照片,喉咙发紧。

“那天晚上,周建平一个人上了楼顶。”老馆长慢慢说,“第二天早上,下面的人发现他不见了。三个月后,刘三失踪。半年后,赵六失踪。一年后,孙九失踪。再后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建筑工人死在这栋楼里,死法都不一样,但现场都有一个共同点——”

“没有脚印。”我接上去。

“对。”他看着我,“没有脚印,但有影子。”

我猛地想起昨晚天花板上的那团尘埃,那条裂缝,那把黑雨伞。

“他们没死。”我说。

“他们也没活。”老馆长说,“他们被‘它’吃了。吃得只剩一点影子,挂在楼里,替它守着那个锚点。”

“那我是什么?”

老馆长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扫地声都停了,锅炉房的汽笛响了三声。

然后他说:

“你是饵。”

我坐在那儿,一动没动。

饵。

用来钓鱼的饵,用来捕兽的饵,用来把那个东西从楼里引出来、然后想办法收掉的饵。

“我七岁那年,在太平间……”我慢慢说。

“你没死。”老馆长打断我,“你差点死了。有人把你捞了回来,代价是——你得替他守着这儿。”

“守多久?”

“守到你死,或者它死。”

我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照片,转身往外走。

“沈略。”他在后面叫我。

我没回头。

“守则第三条,”他说,“别信老馆长。”

我停了一下,没说话,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但我只觉得冷。

我回到宿舍,关上门,拉上窗帘,从床板底下摸出那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我自己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是刚入行时记的:

收尸人守则:

一、不收活人的钱。

二、不看黑雨伞。

三、别信老馆长。

原来第三条,不是玩笑。

我拿起手机,拨通林芷的号码。

她接得很快。

“沈略?”

“档案调出来了吗?”

“调出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哑,“十年前,东郊烂尾楼,三个工人失踪。名字是刘三、赵六、孙九。他们的家属去年集体申请了死亡宣告,但就在上周——”

“上周怎么了?”

“有人看见他们了。”

我握紧手机。

“在哪儿?”

“在十七号楼。”林芷说,“就在周建平死的那天晚上。保安说,他看见三个人从楼里走出来,上了路边的一辆白色面包车。”

我低头看了看窗外。

我的车,就是白色的。

面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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